江砚推开会议室侧门时,投影仪刚切换到财务汇报页。元老会的几位老人正襟危坐,手里捏着那份伪造报表的打印件。他扫了一眼前排座椅,周明远已经就位,左手搭在公文包上,右手扶了扶眼镜框。
五十副放大镜整齐码在会议桌中央的托盘里,银边反射着顶灯冷光。林绾安排的人十分钟前确认过封条完好,没人动过。
“现在开始审议上季度海外投资收益。”主持的董事翻开文件,“请江总说明资金流向异常问题。”
江砚没急着接话。他走到主控台前,按下遥控器,大屏幕跳转为数据总览图。右下角同步弹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——那是技术部接入的实时监控,显示所有董事手中的文件编号与签章位置。
“我先回应三点质疑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空旷的厅内,“第一,关于开曼账户的资金用途,我已经提交完整备案;第二,所有项目审批流程合规;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坐在C位的老董事身上,“这份报表上的签名,不是您本人写的。”
全场静了一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董事皱眉,“这是我亲自签署的文件,你这是质疑我的诚信?”
“我不是质疑您。”江砚拿起托盘里一副放大镜,走向对方,“我是想请您自己看看。”
他把放大镜递过去,动作平稳。“建议您比对一下这三份文件末页的签名。同一人笔迹,起笔角度应该一致。可这几处收尾弧度,差了零点三毫米。”
老董事愣住,接过工具低头查看。其他董事也开始翻找材料。有人小声让助理递来另一份副本。
“确实……有点不一样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“不止是不一样。”江砚回到主控台,调出投影对比图,“这三份文件的签名,都是用同一个模板模仿的。连墨迹渗透纸张的深浅都一样。真正的手写签名不可能这么规整。”
他点击鼠标,屏幕上并列显示六组签名字样,红色标线划出起笔与收尾的轨迹差异。
“各位可以试试用桌上放大镜观察。不需要专家鉴定,肉眼加工具就能看出破绽。”
前排几位董事陆续拿起放大镜,凑近文件细看。有人开始交头接耳,还有人直接把文件推到同桌面前。
“这要是假的,谁盖的章?”
“审批流程是谁走的?”
“我记得上周签字时只签了一份啊……”
混乱在蔓延。
江砚站在前方,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明远。对方微微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——替身程序仍在运行,虚假审批链尚未断裂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“既然存在疑点,按章程应暂停表决,启动内部核查。”一位中年女董事开口,“我提议成立临时审计小组。”
“我也附议。”另一位元老沉声说,“必须查清楚是谁冒用我们的名义篡改文件。”
江砚轻轻吸了口气。第一步成了。他们已经开始互相猜忌,而不是联合针对他。
接下来,是反击。
“其实,”他重新开口,“除了签名问题,我还发现了一些更值得警惕的事。”
所有人抬头。
“这些伪造文件的背后操作者,不仅伪造了签名,还通过离岸公司转移了部分资金。而接收方‘海澜控股’的实际控制人,名叫陈婉如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着几位元老的脸色变化。
“这个名字,可能各位不熟。但她母亲许兰芝,是国家生物安全委员会的常务委员。巧的是,这位许委员,过去五年每年都秘密前往东南亚某岛国,行程与外交任务无关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。
有人握紧了笔,有人低头翻手机,还有一个角落的董事悄悄合上了笔记本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暗示什么。”最初那位老董事语气僵硬,“这和今天的议题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。”江砚打开另一个界面,“因为这家‘海澜控股’,正是从江氏海外账户接收资金的第一跳转平台。而它的注册资料里,实控人身份证号使用的是二十年前神经实验项目的内部编码体系——只有参与过那个项目的极少数人知道这种编号规则。”
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,“换句话说,伪造报表的人,不仅懂财务,还了解我们从未公开过的科研背景。这不是外部攻击,是内部人员勾结外部势力的精准打击。”
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