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推开办公室的门时,天已经亮了。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,那条匿名消息没有再更新,坐标也没变。他没急着回消息,而是走到办公桌前,把终端放在一边,打开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个旧U盘,银色外壳有些发暗。标签上写着“ARA_0723”,字迹很轻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名字缩写和生日。这个U盘一直锁在保险柜最底层,过去三年他从没想过要打开它。现在却觉得,该看的时候到了。
他插上U盘,电脑自动弹出一个加密窗口。密码框闪着光。他输进一串数字——母亲失踪那天的日期。
文件加载得很慢。屏幕上先是一片灰,接着跳出一封邮件。发送时间是二十年前,接收人空着,只有一行标题:“给砚儿的最后一课”。
江砚点开正文。
文字不多,一页就写完了。开头是几句家常话,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,冬天会不会穿够衣服。看到这里,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中间部分讲的是她的研究。她说人类总想变得更强,更快,更聪明,可真正的进化不是改写基因,而是守住心里不该丢的东西。她写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另一个自己,别怕,也别恨,那是我留给你的考验。
最后一段只有两句话。
“妈妈没能陪你长大,但一直在看着你做对的选择。
真正的进化,是守护,而不是改造。”
江砚盯着屏幕,很久没动。窗外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,走廊的脚步渐渐多了起来。集团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关掉邮件,把U盘拔下来,握在手里坐了一会儿。然后起身走到墙边,撕下那张贴了多年的纸条。上面写着“冷静、理性、不被情绪左右”,是他刚接任总裁时自己写的。
纸条被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领带夹,换上了另一枚。银质的,雕成海浪形状。这是母亲在他二十五岁生日时送的,说希望他像海一样沉稳,也能自由流动。这三年他只在重要场合戴过,今天却决定每天都戴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林绾发来的消息:“王浩的母亲醒了,想见你。”
他回了个“好”,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。
医院在城东,离公司半小时车程。林绾已经在病房外等他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。
“医生说她情况稳定。”林绾小声说,“昨晚突然醒的,第一句话就是问你还好吗。”
江砚点头,推门进去。
病床上的女人瘦得厉害,脸色苍白,但眼睛有神。看到江砚,她嘴唇动了动,想笑。
“江总……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弱,“我儿子……最后是不是做了正确的事?”
江砚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“他是英雄。”他说,“他救了很多人,包括我。”
女人的眼角湿了。她抬起手,指了指枕头底下。“他留了东西给你。”
江砚伸手摸出来,是个小小的布包,缝得很仔细。打开后,是一块表带断了的老式手表,背面刻着“M-7”两个字母。
“他说……这是你在实验室用过的。”女人喘了口气,“他还说,你记得他就好。”
江砚把表带收进口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“我会让他被记住。”
女人点点头,闭上眼休息了。
他们退出房间,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林绾的发梢上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完成那个项目。”他说,“母亲最后的研究,关于生态城市和脑波共振的结合。她想做的不是控制人,而是让人和自然更好地共存。”
林绾看着他,“所以你不打算报复了?”
“我已经赢了。”江砚说,“夜枭逃了,但他失去了所有数据,也失去了实验体。他再也造不出‘另一个我’。而我还活着,还能继续她没做完的事。”
林绾笑了下,“那你以后还用‘那个能力’吗?”
“会,但不再透支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它从哪来,也知道它为什么选我。我不再把它当成工具,而是提醒我别走错路的东西。”
风吹动窗边的帘子。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