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绾的歌声在通道里回荡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座海底建筑的墙壁都泛起微光。那些光像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线路蔓延，一路照亮了前方塌陷的岔道。
江砚拉着她的手往前走，脚步没停。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像被唤醒的脉搏。
“你什么时候记起这首歌的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记起。”她喘了口气，“是它自己冒出来的。从刚才开始，脑子里就一直有这段旋律，越来越清楚。”
他们冲出通道，回到潜航器对接口。舱门还没关严，警报已经响了。红灯旋转，系统提示音重复播放：“能源核心不稳定，请立即撤离。”
江砚把林绾推进驾驶位，自己坐到操作台前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调出撤离程序。引擎启动的声音刚响起，林绾突然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往旁边歪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靠在座椅上，呼吸变重，“头……好烫。”
江砚回头一看，她的瞳孔变了。原本琥珀色的眼睛，边缘开始泛金，像有光从里面渗出来。她的手指抠住座椅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，“我们马上离开。”
“不……不对。”她摇头，声音发颤，“我感觉……身体在变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猛地弓起背，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鸣。那不是痛苦的叫声，更像是一种回应——仿佛远处有个东西，正在召唤她。
江砚立刻关闭撤离程序，转而接入内部网络。他调出基因屏蔽舱的位置图，那是他们进来时发现的一个独立房间，四壁用特殊合金包裹，能隔绝所有脑波信号。
“你得进去。”他说，“现在。”
“我不想去。”她咬牙，“但我怕……我会伤到你。”
“听我的。”他解开安全带，绕过去扶她，“别硬撑。”
她挣扎了一下，脚步虚浮。走到屏蔽舱门口时，她突然停下，抬头看他，“如果我关在里面……你怎么出来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他把她推进去，“门只能从外面锁。”
她伸手抓他的袖子，“江砚！”
“等我能确定你安全了，自然会放你出来。”他按下控制键，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。
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，她抬起手贴在玻璃上。那只手还在抖，但眼神已经不太像她自己了。
江砚站在门外，看了三秒，转身走向角落的休息区。他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意识滑入时间回廊。
画面出现。
这一次没有预演危机，也没有倒计时。场景安静得出奇：一间纯白的房间，中央站着两个人，面对面站着，双手交握。他们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一片，头顶的光洒下来，照出一圈模糊的轮廓。
镜头拉近。
两人的皮肤下有细小的光点流动，像是血液里游动着星屑。那些光点从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汇聚，慢慢形成一条稳定的线，连接彼此的心脏位置。
文字浮现：【基因融合协议激活，进化阻断程序启动】
画面切换。
林绾站在雨林深处，头发湿漉漉的，脸上全是汗。她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江砚蹲在她身边，一只手搭在孩子背上。婴儿的呼吸很弱，但耳后的蓝玫瑰印记正一点点褪色。
又一个画面。
夜枭站在控制台前，面具裂开一道缝。他伸手想按某个按钮，可动作僵住了。他的身体开始崩解，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剥落。
最后一帧。
林绾睁开眼，坐在屏蔽舱里。她一个人。门开着，外面没人。她站起来，走出房间，走廊空荡。她一步步往前走，直到看见江砚躺在地上，脸色发青，手里还攥着一支空注射器。
画面结束。
江砚猛地睁眼，额头出汗。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那里一阵阵刺痛。他知道看到了什么——不是未来，是可能性。唯一能阻止林绾完全变异的方式，是让他们的基因产生共鸣。不是压制，不是隔离，而是融合。
他站起身，快步走向屏蔽舱。
林绾蜷在角落，膝盖抱在胸前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眼睛已经全金了，像熔化的金属。她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