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这两样关乎身份与真相的东西,塞进了襁褓的最里层,紧紧贴着婴儿的身体。
做完这一切,老仆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角落。
他要将这个孩子的模样,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,带到地府去向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交代。
“哇……”
或许是感受到了温暖的离去,稻草堆里的婴儿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哼唧。
这一声,如同最锋利的刀,瞬间刺穿了老仆的心脏。
但他知道,自己多留一刻,这孩子就多一分危险。
追兵的狗鼻子很灵。
血腥味会指引他们来到这里。
必须有人,将他们引开。
“老天爷!你若真的有眼,就保佑这孩子……活下去!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,带着血与泪的绝望。
他毅然决然地转身。
提着那把残破的长剑,如同一头冲向末路的孤狼,一头扎进了那片漫无边际的风雨之中。
片刻之后。
风雨里隐约传来了几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与临死的惨叫。
随即便被滚滚的雷声彻底淹没。
破庙之内,重归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庙宇上空炸响,整座山神庙都为之剧烈一颤。
就在那堆干燥的稻-草中,那个被遗弃的婴儿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不是一双属于婴儿的眼睛。
黑白分明,深邃如渊。
没有初生儿的懵懂与混沌,反而透着一股成年人才有的、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审视。
赵煦醒了。
或者说,一个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灵魂,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彻底接管了这具孱弱的、刚刚降生的躯体。
冰冷。
饥饿。
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,混杂着泥土腥气的血腥味。
无数负面感官信息,在瞬间通过这具陌生的身体,疯狂刺激着他的大脑。
“穿越了……弃婴……”
赵煦没有哭。
他的大脑深处,一台无形的、极端精密的仪器,正在以超越时代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。
那是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唯一倚仗。
【逆天悟性】。
【环境分析中……】
【温度:摄氏8度,伴随强对流天气,体感温度更低。】
【当前状态:极度危险。体能储备剩余:15%。预计3小时后出现严重失温,6小时后器官衰竭。】
【听觉信息捕捉:东南方向三里处有马蹄声及兵刃碰撞声消失,持续时间约一刻钟。分析结论:追兵大概率已被引开或歼灭,短期内安全。】
【生存策略演算:哭泣将以0.5%/分钟的速度消耗体能,并有80%概率引来山中野兽。最佳方案:保持静默,收缩身体,利用稻草最大程度保持体温,等待不可预测的变数出现。】
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流,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呈现。
赵煦那只婴儿的小手,在稻草中紧紧抓住了一根草茎。
他明白了。
那个浑身是血的老仆,用自己的性命,为他换来了一线生机。
现在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在这雷鸣电闪、鬼哭神嚎的恐怖黑夜里,这个理论上刚出生不久的婴儿,安静得如同一尊石雕的神佛。
他用一双洞悉世情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漆黑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