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,骤然粗重。
“……直至乱石滩前,力竭……身中数刀,临死前仍死死护住襁含……”
嘭!
一声炸响!
坚硬无比的红木龙案,被嬴政布满青筋的手掌,生生拍裂了一角!木屑四溅!
“混账!”
“畜生!”
“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!”
嬴政爆发了。
那双因衰老而略显浑浊的龙目,此刻被血色完全充斥,赤红一片,如同受伤的雄狮,择人而噬。
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怒火,在这一刻,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,轰然倾泻!
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
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,化作了实质的威压,沉甸甸地压在空间里。
跪在地上的章邯,这位掌管着帝国最恐怖力量的影密卫首领,此刻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将头埋得更低。
这是天子之怒。
伏尸百万,流血漂橹。
“朕灭了他们的国,是朕!”
“朕饶了他们的命,许他们苟延残喘,也是朕!”
嬴政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
“可他们呢?!”
“他们把朕的仁慈,当成了软弱!把朕的宽恕,当成了怯懦!”
“他们竟然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,对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,下此毒手!”
嬴政猛地闭上双眼。
可那血腥的画面,却更加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风雨如晦,一个虚弱的女人抱着婴孩,在泥泞中绝望奔逃,身后是狰狞的刀光。
冰冷的破庙,孤苦无依的婴孩躺在肮脏的稻草堆里,发出微弱的啼哭。
他的儿媳。
他的孙儿!
心痛,如万蚁噬心,如钢刀绞割。
“传朕旨意!”
嬴政豁然睁眼!
那双赤红的龙目里,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,不含一丝温度的审判。
他的声音,像是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传来,每一个字,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令王翦,即刻发兵!”
“以赵地旧址为中心,方圆百里之内,给朕掘地三尺!”
“凡是参与此事的六国余孽,无论男女老幼,夷三族!”
“凡是知情不报者,同罪!”
“凡是藏匿逆贼者,屠村!”
嬴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几乎要从牙缝中迸出血来。
他一字一顿,与其说是在下令,不如说是在宣泄那股足以焚天的杀意。
“朕要用他们的人头,在赵地,给朕堆成一座京观!”
“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!”
“动朕的孙子,是什么下场!”
“诺!”
章邯重重叩首,额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内的黑暗之中。
这一夜,随着一道道用黑金铸就的最高等级令箭,以超越战马极限的速度飞离沙丘行宫。
整个赵地,即将迎来一场血与火的洗礼。
天子一怒,流血漂橹。
这从来,都不只是一句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