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武一愣。
他能感觉到小儿子身体的剧烈颤抖，那不是作伪，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他手中的笔，悬在了半空。
一滴浓稠的墨汁，从笔尖坠落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滴落在光洁的竹简上，迅速晕开一团刺目的墨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蒙武缓缓转过头，皱眉看着平日里最为沉稳冷静的小儿子，此刻却失态至此。
“什么希望？”
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烛火的轻微爆裂声，都清晰可闻。
蒙毅的胸膛剧烈起伏，他松开死死抱住父亲的手，快步走到书房角落的书架旁。
那是一排堆满了兵法竹简的巨大书架，寻常人绝不会想到，在这厚重的军功与韬略之后，还隐藏着蒙氏一族的真正机密。
他的手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动，机括运转的轻微“咔哒”声中，一整排竹简向内凹陷，露出了一个深邃的暗格。
蒙毅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锦盒。
那锦盒通体由上等蜀锦包裹，花纹繁复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“父亲，您看。”
他的声音压抑着，带着一种即将揭开惊天秘密的颤栗。
蒙毅双手捧着锦盒，走到父亲面前，郑重地将其打开。
没有金玉珠宝的璀璨光华，盒内只静静躺着两样东西。
一块已经清洗干净，但边缘仍能看出被强力撕裂痕迹的衣袍碎片。
还有一张拓印下来的印章图样，朱红的印泥痕迹在薄薄的麻纸上，显得格外醒目。
蒙武的视线落在那块布片上，眉头紧锁，疑惑地伸手接过。
入手触感柔滑，非丝非麻，是极上等的贡品布料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的手指粗糙，布满了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厚茧。当指腹摩挲过布料上那用金线精心绣出的图案时，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指尖窜过。
那是一只浴火的凤凰，羽翼舒展，姿态高贵，虽然只是残缺的一角，却依旧透着一股焚尽八荒的桀骜与华丽。
蒙武的瞳孔，在那一刹那，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呼吸骤然停滞。
作为曾经跟随始皇帝亲征灭赵、踏破邯郸宫城的宿将，他不会认错这个图案。
绝不会！
“赵国皇室的隐秘图腾？”
蒙武的声音干涩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咸阳城里，知晓这个图腾存在的人，屈指可数。那是在史书上都寻不到记载，只流传于六国旧王族最高层与大秦核心将领之间的秘密。
“这东西……怎么会在你手里？”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炬，死死钉在蒙毅脸上。
“这是从那个孩子身上发现的。”
蒙毅一字一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。
他的语气，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还有这个印章拓印，上面的字是——扶苏。”
“哐当。”
蒙武手中那支浸满了浓墨的狼毫毛笔，终于支撑不住，直直地坠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，笔杆应声而断。
他是个粗人。
他脾气暴躁。
但他绝不傻！
这两个线索，如同两道贯穿天地的惊雷，在他脑海中悍然炸响。
扶苏的私印。
赵国公主的信物。
这两样本该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，此刻却诡异地同时出现在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身上。
一个念头，一个荒唐到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念头，冲破了理智的桎梏，疯狂地涌现出来。
“难道……”
蒙武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，面色瞬间变得煞白，血色尽褪。
“当年长公子在赵地……那个传闻是真的？那个孩子……那个孩子是……”
他不敢说出那个称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