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呼啸,在耳边撕扯出尖锐的鸣音。
田庄后方,那片供人休憩的屋舍越来越近。
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,石桌石凳,茶香袅袅。
王翦正襟危坐,手持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,浑浊但依旧锐利的老眼,正含笑看着田垄间两个孙子打闹的身影。
岁月似乎在这位老将军身上沉淀了下来,将一身的赫赫杀伐,都化作了此刻的闲适与安逸。
突然,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疯狂奔来的身影。
是王离。
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正是赵煦。
那副不要命的狂奔姿态,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,那喉咙里爆发出的一声声嘶吼,瞬间撕碎了这片宁静。
“爷爷!”
“神器!弟弟画了神器!”
王翦的眉头缓缓皱起,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,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。
他看着王离像一头失控的蛮牛冲到近前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将怀里的赵煦整个摔出去。
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”
一声沉喝,不怒自威。
空气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。
王离那股冲天的狂喜,被这句训斥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瞬间熄灭了大半。他一个激灵,总算找回了几分理智,连忙将赵煦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。
可他眼中的狂热,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。
“爷爷!您快看!”
王离顾不上喘匀气,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被用作沙盘的空地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。
“弟弟!弟弟刚才画了个东西!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能让耕地,变得像割草一样快!”
割草?
王翦挑了挑眉,目光终于从不成器的长孙身上移开,落在了那个一脸无辜,正用手背嫌弃地擦着脸蛋的小不点身上。
“哦?”
一个简单的音节,却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赵煦立刻进入了角色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他装作一副只是在玩耍的样子,重新蹲下身子,捡起那根被王离奔跑时带掉的树枝。
他要在真正的“行家”面前,重现这件跨越时代的神器。
这一次,他画得更清晰,更完整。
沙土之上,线条被重新勾勒。
那是一副他记忆深处,属于盛唐时代,代表着华夏农耕文明巅峰的杰作——曲辕犁。
一根弯曲如龙蛇的犁辕,从前端一直延伸到尾部,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。
它的前端,不再是笨重的整体,而是多出了几个精巧的部件。
可以上下移动,用以调节耕作深浅的犁评。
一个能够让整个犁身灵活转向的犁盘。
还有那块明显加宽,带着翻卷弧度的犁壁,它的作用是更好地翻开、破碎泥土。
每一笔,都画得稚嫩。
每一条线,都带着孩童特有的随性。
可这些看似随意的线条组合在一起,落入王翦的眼中,却不亚于一幅绝世名将的兵法图!
王翦是谁?
他是横扫六国,亲手为大秦打下这万里江山的老将!
他戎马一生,攻城略地,打了一辈子的仗。
他比朝堂上任何一个夸夸其谈的文臣都清楚,战争的本质是什么!
是后勤!
是粮食!
是一车车能让士兵填饱肚子,挥得动刀剑的军粮!
大秦一统天下,看似强盛。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庞大的帝国,处处都是隐患。
关中沃土,号称天府之国。可此地土质坚硬,耕作极其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