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大秦所用的直辕犁,笨重无比,需要两头壮牛在前面奋力拖拽,后面还得跟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掌犁,外加一个青壮辅助,三个人伺候一个犁,效率低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更别提,那种大家伙根本无法在山坡、丘陵,或者小块的田地上使用。
这,就是死死扼住大秦咽喉的那只手!
是制约大秦粮食产量,制约帝国扩张脚步的,最大的瓶颈!
而眼前……
这沙地上的几根线条……
王翦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起身,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几步走到沙盘前,然后,缓缓地蹲下了身。
这个动作,让一旁的王离心头剧震。
他的爷爷,大秦的武成侯,除了在陛下面前,何曾对一件事物如此郑重其事?
王翦那双看过尸山血海,看过王朝更迭的浑浊老眼,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。
那光芒,甚至比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发现敌人破绽时,更加炽烈!
他的手指,那只曾握过帅印,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。
他没有去碰触地面,而是悬在沙画的上方,用指尖虚空描摹着那个结构。
“这弯辕……”
“这转盘……”
王翦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,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,几十年的战争经验,对器械、对力学的理解,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。
“缩短了犁身,力臂变短……牛的拉力,能更集中地作用在犁头上……”
“这个转盘,是活的……它能让犁在地头……原地掉头?!”
“天!不再需要几个人合力抬起……”
王翦猛地抬头,那两道锐利如锥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了赵煦那张故作茫然的小脸上。
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冲击力。
“煦儿,这……这真是你刚才想出来的?”
这个问题,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赵煦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小小的手指,先是遥遥指向了天空。
此刻虽是白日,但一弯淡淡的月痕依旧挂在天际。
“像月亮……好看!”
奶声奶气的两个词,清晰地吐出。
紧接着,他又指向不远处挂在墙上,用来割草的镰刀。
“还像镰刀……快!”
又是两个词。
简简单单,毫无逻辑的几个字,却像一道道惊雷,接连不断地在王翦的脑海中炸响!
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,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像月亮?
像镰刀?
这是什么?
这不是观察!不是思考!
这是天赋!
是寻常人耗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悟性!
是上天追着往你脑子里塞饭吃!
是道法自然!
“这哪里是涂鸦……”
王翦猛地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。
他压抑着那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情绪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用力,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降临。
“这是大秦粮仓的钥匙!”
“是能活人无数的神器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