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色瞬间变得严肃,语气也沉重了三分:“叶寒!皇上落水一案,震惊整个天下,朝廷所有衙门都为此焦头烂额,你却外出缺席,你可知错?”
“我、已知错。”
叶寒言简意赅。他自然听出了陆文昭话中的暗示——南镇抚司那些风言风语,以及来自高层的巨大压力,都是陆文昭在替他扛着,所以他叶寒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。
对此,叶寒心中只有一声冰冷的“呵呵”。
陆文昭见到叶寒如此“识相”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,大手一挥,如同施舍:“很好!从今日起,你的百户所,也要立刻行动起来,介入皇上沉船大案!”
说完,他便急匆匆地离去了,仿佛身后有追兵。
直到陆文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许久,花道常才敢开口,低声问道:“你和那陆文昭,关系真的如此密切?”
叶寒依旧坐着,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她:“你被称为江湖上的‘易容奇才’,可连陆文昭这拙劣的伪装都看不穿。”
“也怪不得,你会落在我叶某人的手里。”
花道常被噎得说不出话。她不仅没看出陆文昭那层虚伪的皮囊,更没看出,眼前这位叶大人,比陆文昭更擅长演戏!
叶寒脸上的笑意瞬间转为一种冰冷的嘲讽。
他心底暗想:“既然你要我查,那我便查个天翻地覆,彻查到底!只希望,你给我准备的惊喜,最终不会变成让你惊骇的噩梦!”
想到此,他脸上的笑意又盛了几分,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。
“你笑我?”
花道常气恼不已,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:“难道我的易容术,真的烂到家了吗?”
“大人!南镇抚司百户裴纶,求见!”
又一名锦衣卫的通传声响起,让花道常从自我怀疑中惊醒。
裴纶迈步入堂,第一眼就看到了锦衣卫中风头一时无两的叶寒。
他曾听东厂的同僚提醒过,东厂的魏忠贤和曹正淳,两位权势滔天的巨头,似乎都对叶寒另眼相待,隐隐有招揽之意。
更别提叶寒在塞外,四招便将昆仑六剑这等高手诛杀殆尽的传言!
他不得不信,因为这可是上百名锦衣卫亲眼目睹的事实。
以往,他以为自己这“监察”的差事是个肥缺,可现在,他根本不想来面对这个煞神。可惜,他不敢违抗上司应无求的死命令。
“苏……叶大人,幸会!我是南镇抚司的裴纶!”
裴纶挤出一个和气的笑容,主动开口套近乎。
叶寒头也不抬,手中的毛笔依然在宣纸上游走,似乎在勾勒着什么。
空气凝滞。裴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但他不卑不亢,声音带着官方的克制:“叶大人,您私自离京,锦衣卫内部有不少人举报您失职渎职、玩忽职守。
我奉命行事,不得不前来,有些事情,需要向您当面求证。”
南镇抚司,掌管着锦衣卫的法纪、军纪和监察大权。
裴纶的说辞不仅无可挑剔,而且他已将姿态放得很低。
然而,叶寒的脸上,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神情。裴纶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,透着一股隐忍:“大人此番回京,本不想惊扰您分毫。
可您麾下的那些鹰犬,在京师的酒肆茶寮一掷千金,那派头,简直是目中无人。”
“您要知道,朝堂上下,多少双眼珠子正滴着血在嫉妒。”
历来江湖与朝政,河水不犯井水。就算是铲除了某个势力,其所有财货也必须悉数充公国库。
“现在京卫指挥司衙门里,已经堆起了如山的告状文书,都在质问您,叶大人,您是不是有意要挑起这江湖与朝廷的滔天争端?”
裴纶说完,语气里添了一抹无奈:“叶大人,实话实说,这差事,属下也难办啊。”
空气凝固,如同沉入玄铁。
站在裴纶身侧的锦衣卫,手中紧握着那本被称为“夺命薄”的《无常薄》。然而,薄册上空白一片,他竟没有记录到叶寒任何一句言语。
这无常薄是南镇府司锦衣卫的催命符,人手一本,人还在,薄册就在。人一旦死,这薄册上的寥寥数语,便是索命的铁证。
天色沉降,残阳如血。
裴纶和那名锦衣卫就如同两尊雕塑,笔直地站了足足两个时辰,一动不动。
叶寒终于放下了手中积压已久的密报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微弱的沙沙声,他这才抬起眼帘,将目光投向了裴纶和他身后的锦衣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