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叶寒那厮已然出京,打着护送杨宇轩家眷的旗号。”
“哼,阉党遮天,这天下愈发乌烟瘴气了!”
……
喧闹的酒阁内,情报驳杂,人声鼎沸。
叶寒安坐一隅,神色寂然,直到一则传闻入耳,才让他眉宇微挑。
“那位孤傲一世的剑神西门吹雪,自塞外重归中原,虽未发一剑,却有剑压山河之势。传闻他欲丈量名山,磨砺剑意,此刻脚迹已至峨眉山下。”
“峨眉?!”
听到这两字,叶寒身侧那名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的冷峻剑客——阿飞,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缩。
叶寒的唇角,则无声地勾勒起一抹深意的弧度。
阿飞显然心绪不宁,指尖轻点桌面,压低声音道:“叶兄,东厂那边的鹰犬绝非等闲,据推演,他们的杀手锏将在观天峡倾巢而出,伏击杨家老小。”
“还有那个周淮安……他已秘密越过边关,卷入旋涡了!”
说罢,阿飞眼中满是焦灼。锦衣卫与东厂的暗战已至白热化,每一息耽搁都可能导致杨家血流成河。
他不明白,在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刻,叶寒为何非要折入岳阳城,悠哉游哉地在此驻足。
“急什么?”
叶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粗茶。
有些底牌,他并不打算过早让阿飞知晓,只是淡淡地安抚道:“周淮安既然贵为八十万禁军教头,名动九州,江湖中自有一帮热血之士前仆后继去阻拦。
东厂想吃掉他,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在等,等一个在这岳阳城只手遮天的人物。
片刻钟后,一名呼吸绵长、步法轻盈的酒楼小厮悄然上前,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叶寒恭敬执礼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叶爷,驾临岳阳,让弊楼蓬荜生辉。主子已在顶层备下最好的席面,还请移步赏光。”
岳阳楼的幕后之人是谁?
这整座岳阳城的秩序由谁执掌?
天下人皆知,那是那个即便不带兵刃、仅凭双手便能翻云覆雨的恐怖存在——金钱帮帮主,上官金虹!
……
观天峡,天险之地。
群山如巨兽横卧,陡峭的绝壁直插云霄,似神兵开山劈地留下的刀痕。此时暮色渐沉,山间浓雾如织,将这不足数尺宽的羊肠古道衬托得森寒刺骨。
在这如刀削般的崖壁间,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群山的死寂。一队队铁骑犹如幽灵般突现,黑衣黑甲,背后那是绣着残月的黑旗。
一直在此苦守的厂卫见到这支不祥的部队,才算松了口气,赶忙上前对那领头的白发老者跪拜:“孙公公,您老亲至,大事定矣!”
孙公公,东厂大档头,能在曹正淳手下稳坐头把交椅的存在,他那苍白的外表下隐藏着足以令人冻结的武道劲气。
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,开门见山道:“叶寒何在?周淮安又藏在哪里?”
厂卫额头渗汗,急声应道:“禀公公,叶寒那厮极其狡诈,他将锦衣卫千户所化整为零,潜入了草莽之中。
不过属下广布眼线,推断他此刻就在岳阳城方圆五十里内,后日清晨必经此峡。”
“至于周淮安,虽然藏行匿迹,但终究逃不过我们的天罗地网,此处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!”
“哼!”
孙公公冷哼一声,白眉如雪片飞舞,声音尖锐阴森:“督主已将‘冷血黑旗箭队’这支杀手锏交于杂家带出京,若是让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走脱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如钢针刺骨:“你们,连带杂家,都不必回京了,直接把脑袋摘下来寄回去领罪吧!”
“属下敢死!”众人齐声嘶吼,肃杀之气震散了周遭云雾。
孙公公接过千里镜,远眺那如怒海翻腾的云层,斜睨了一眼厂卫:“你想在两翼高坡设伏?”
“回公公,此处易守难攻,哪怕是只苍蝇也飞不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孙公公反手便是一记掌风,惊得对方冷汗直流:“你能想到的绝地,叶寒能想不到?他会乖乖进来送死?”
“传令下去,全员撤离观天峡,给杂家去前方的古木林埋伏!”
那厂卫一脸愕然。
此时正值严冬,古木林内枯枝败叶,根本无险可依。若是正面硬抗锦衣卫精锐和那帮江湖莽夫,几乎就是拿人命去填。
但在孙公公那毒蛇般的目光注视下,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,大喝一声:“尊令!”
……
岳阳楼巅。
叶寒拾级而上,推开雅间的瞬间,一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那是上官金虹。
他身着一袭如灿金般的华服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,将其轮廓勾勒得宛如石刻的冰山。沉稳、冷酷,却又透着掌控一切的霸气。
“叶大人,在这岳阳,想请动你可不容易。”上官金虹淡淡一笑,深不可测。
朝堂与江湖,向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如上官金虹这样的一代枭雄,此刻也看不穿这个名噪一时的锦衣卫千户究竟在打什么算盘。
“岳阳楼美酒冠天下,叶某岂能不来。”
叶寒客套一句,目光随之转向始终护卫在上官金虹身后、宛如幽灵般的灰衣剑客——荆无命。
“你们,倒是有几分神似。”
叶寒指了指身旁的阿飞。
荆无命,那个江湖传闻中左手惊剑、从未失手的怪物。他脸上那三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在金光下更显狰狞,此时他的左手正若有若无地扣在剑首,那种蓄势待发的杀机,
比阿飞更冷。
上官金虹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停留在叶寒脸上。
“世人都以为西门吹雪的剑下从无活路,但本座清楚,你是唯一的异类。”
这是一次不加掩饰的示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