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,在古木林外三里,真正的杀招——冷血黑旗箭队已在孙公公的率领下潜伏而至。
“叶寒小儿,你以为你赢了?这儿,就是你的葬生之地!”
孙公公在山岳之巅冷笑。
然而,当万箭齐发、火漫古木林后,东厂的精锐突入林中,却只发现了一堆余烬。
人,不见了。
“人间蒸发了?”孙公公手中的远目镜“吧嗒”落地。
下一秒,凄厉的号角声在四面八方炸响!
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分别立着金钱帮最恐怖的四尊杀将:诸葛刚、向松、高行空、燕双飞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金钱帮怎么会倒向你叶寒!”
孙公公惊恐回头,却见上官金虹与叶寒并肩而行,步步如雷。
“孙公公,这出‘碟中谍’,演得可还尽兴?”
叶寒的话语仿佛来自幽冥,彻底击碎了孙公公最后的理智。
金钱落地,人头不保。
上官金虹根本没有出手,只是任由那恐怖的荆无命一剑如虹,将孙公公这颗东厂的大钉子彻底拔除。
周淮安站在战场边缘,沐浴着黎明的初霞,长长吁出一口浊气。
“大明百年来……最邪、最强的锦衣卫。”
他看着在夕阳下与上官金虹商讨下次“猎杀行动”的叶寒,眼中满是敬畏与慨叹。
这锦绣河山,怕是要变天了。严嵩此人,生就一副弥勒皮囊,骨子里却是最阴鸷不过的冢中枯狐。
“都觉得我叶某人今日必死无疑?”
叶寒立于风中,胸腔内杀机如怒潮拍岸。
严嵩竟然动用了黑魅煞,这已不是落井下石,而是要在他的死劫上再泼一桶烈油。
“成交!”
叶寒应得乾脆利落,毫无讨价还价的软弱。
此去经年,千金散尽亦能复还。
只要命还在,两成红利足以让他东山再起。
他早料到黑魅煞会阴魂不散,只是没料到这群鬣狗来得如此迅猛,那的确是他现下的一大死穴。
“叶兄果真是个通透人!”
上官金虹眼底闪过一抹激赏。
响鼓不用重锤,叶寒这份敏锐的洞察力,确实当得起对手二字。
“这就是博弈。”
叶寒心冷如冰,看得透彻。
上官金虹哪里是在乎他叶寒的脑袋,他盯上的,不过是西门吹雪与卓凌昭巅峰对垒后那泼天的利益罢了。
红日喷薄,驱散残星。
叶寒按刀而立,环视周遭锦衣卫,字字如刀,划破寒风:“东厂势大,惑乱纲常,先残害杨大人,后又图谋周将军,此等逆贼,天理不容!”
“全军,拔营出关!”
“诺!”
众校尉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,钢铁洪流疾行而出,铁蹄踏碎了晨曦的宁静。
……
观天峡,鬼门关。
两岸绝壁直入云霄,万载寒玉般的冰雪凝而不化,阴风在狭窄的岩缝中怒吼嘶鸣,仿佛万千刀剑在山谷中疯狂对撞。
而今日,这死寂的峡谷却透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诡异。
百丈崖壁之上,一根根玄铁索垂天而下。
铁索末端,一尊尊狰狞身影悄然悬挂。他们身披吞噬光线的玄甲,面覆罗刹神后的黑面具,浑身上下,唯有一双双溢满暴戾与死气的瞳孔暴漏在外。
这甲胄,足以让刀戈折断,让水火退避。
这便是黑魅煞,江湖中令人闻之变色的梦魇。
冷血黑旗箭队或许能横扫边陲,但在江湖暗杀、灭门绝户的买卖里,黑魅煞才是真正的索命屠夫。
区区百人,却藏着三尊武道宗师,其余尽皆是双手染血、杀人如麻的先天狂徒。
他们如同一尊尊石雕,在那足以令常人眩晕的高度,保持着一种绝对的静谧,唯有杀意在寒风中不断凝练。
日光投下。
一名负鞭的狰狞面具人,其声如阴枭,传音入密: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好戏开场了。”
“当今圣上对阁老已生嫌隙,叶寒作为皇帝的鹰犬,若死于黑旗之手固然干脆,若他能从那血坑里爬出来——”
“呵呵,那便是他的投胎之日。”
他抚摸着腰间那状若怪蟒的乌黑长鞭。
言下之意,不寒而栗。一个从修罗场逃出的残兵残将,在他们黑魅煞眼中,不过是以供收割的人头。
另外两尊身形魁梧的宗师冷然点头,一人掌戴青铜麟纹甲,一人手笼红雾缭绕纱,尽是凶名在外的杀伐重宝。
其中一人嗓音暗哑,不屑冷笑:“阁老也太高看这叶寒了,杀鸡焉用宰牛刀?”
“先天小辈罢了,竟要我等三人联手。”
另一人缓缓摩挲着那血色手套,语气贪婪:“我倒希望这叶寒能撑到观天峡,用他的血祭我这‘红魔手’。这件天功,老子领定了!”
此人,竟是销声匿迹多年的魔头,伊夜哭。
“噤声。”
西门柔,那掌控蛇鞭的狂徒冷冷下令:“再守三日。三日之后叶寒若是不至,我等便撤兵回京复命。”
……
未至正午,峡口风急。
叶寒身如浮云穿花,每一步踏出皆有数丈之遥,尽显绝代轻功。
他立于峡谷入口,仰观这一线天。
峭壁如削,寒意入髓。
“一将功成,枯骨何止万千?这峡谷,恐怕已葬下了不少的大明忠骨。”
叶寒语气虽叹,眼底却无半分慈悲。
他身后,仅余两百余骑。
这群锦衣卫早已甲胄残破,飞鱼服染满了干涸的暗紫血迹,形同地狱归来的残军。
“忠魂永驻,浩气长存!”
周淮安声若洪钟,抱拳而拜:“朝野上下若多一份似叶大人这般的铁骨,阉党又岂敢如此猖獗?淮安此去,定当卧薪尝胆,以待天时!”
“说得好。”
叶寒勉力挤出一丝凄然的笑意,似在悼念那些战死的同袍。
“自古邪不压正。东厂逆天而行,早已激起天怒民怨。我此次返京,定要拼死谏言,将那群阉狗的罪证公之于众!”
他字字泣血,演技已臻化境。
周淮安护着身后那双年幼的瞳孔,面带凄婉:“大人保重,淮安静候佳音。”
“黑旗队已灭,前路……应是太平了。”
两人默契交手,将一出大戏演到了极致。
“进谷!”
叶寒带头闯入那幽深如渊的峡道,铁骑声碎,回响苍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