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内。
山风裹挟残雪,如飞花坠地。
叶寒眼角余光斜掠苍穹。
云海翻涌,将峰巅掩盖得严严实实,这厚重的云层背后,透着一股让皮肤战栗的恶意。
卢剑星、沈炼三兄弟横刀在前,双目如鹰睃巡八方。
青龙等三尊杀神断后,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强弓。
锦衣卫虽残,气势犹在。
终于,当长龙行至谷心。
“轰——!!!”
惊雷落地,层云炸裂!
数百道黑影自百丈苍穹坠落,狂暴的冲击力让大地瞬间龟裂,烟尘四起间,几乎遮蔽了视线。
四面八方,汇聚成一股阴森的嘶吼:
“叶寒,此地即汝冢!”
回音轰鸣,震人心魄。
两百锦衣卫戛然而止,刀兵出鞘声连成一片。
叶寒平静驻足。
前后去路已被彻底截断。这群穿梭在昏暗残晖中的黑甲客,如同从幽冥中爬出的恶犬。
“叶大人,别来无恙啊?”
那负鞭统领踏步上前,堵死了唯一的生路。
叶寒眼中漾起一抹玩味:“黑魅煞?”
他不仅不惧,甚至还有兴致陪对方演完谢幕戏。
“眼光不错。”
西门柔冷声哂笑:“可惜木秀于林,注定早夭。你千不该万不该,在严府、东厂和几大圣地之间反复横跳。阁老有令,送你这搅屎棍去地府冷静冷静!”
后方,手覆青光的宗师怪笑连连:“当真命硬,连黑旗箭队都没能剁了你。不过,阁老神算,特准我等在此守株待兔。”
他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锦衣卫,笑得愈发残忍:“就凭这群断脊之犬,你还拿什么跟我们斗?”
那身带红雾的怪人更是垂涎欲滴:“江湖暗花百万两。取你叶寒项上人头,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可就受用不尽了!”
死局。
三宗师,百先天。
在这狭窄的谷底,即便是全盛时期的锦衣卫也难逃活路,何况如今已是强弩之末?
杀气如实质般的刀锋,刮在每个人的脖颈上。
不少锦衣卫已是冷汗浸透脊背,那是身体面对死亡本能的战栗。
“严阁老对我,当真是照顾有加啊。”
叶寒竟然笑了,他在这肃杀之气中闲庭信步,姿态甚至有几分慵懒。
“本座听闻,黑魅煞出手,如阎罗索命,从未有失手之战?”
“更听闻,见过你们真面目的人,坟头草都几丈高了?”
“暗影中的收割者……名头倒是响亮。”
他在敌群重围中徐徐走动,神情自若。
“不错,怕了?”
三大宗师傲慢垂眸。
“我是觉得可惜。”
叶寒立定身形,嘴角勾起一抹邪异而温润的弧度,那让燕三娘心惊肉跳的姿态再度浮现。
“‘蛇鞭’西门柔。‘青魔手’伊哭。‘红魔手’伊夜哭。”
“三大通缉重犯,今日齐聚一堂。既然你们都在这,那我就不用一家一家跑了。”
叶寒点名而笑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……
“你竟认得我们?”
西门柔瞳孔骤缩,长鞭已如灵蛇吐信般跃然掌心。
伊氏两兄弟更是杀气狂飙。
二十年前的绰号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淡然道破,这本身就透着一股邪门。
但这邪门终究改不了实力的鸿沟,叶寒在他们眼里,依旧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天地浩瀚,宗师本可逍遥九天。”
叶寒忽然叹了口气,目光直视西门柔:“西门兄,昔年你也是侠骨丹心,怎的临老反倒折了脊梁,跑去给严嵩当狗了?”
“莫非这天下大路不走,你非要走那摇尾乞怜的小路?”
此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锦衣卫忍俊不禁,伊氏兄弟更是发出了刺耳的嘲笑。
唯独西门柔面色古井无波。
身为宗师,意志如铁。
“江湖太长,我已经走累了。找个安乐窝混口饭吃,没什么不好。”
他看向叶寒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:“你太镇定了。这种镇定,让我想起你在护龙山庄那个老狐狸面前的样子。叶寒,告诉我,你凭什么觉得能活过今天?”
西门柔不傻,他听到了刚才叶寒与周淮安的对话。
那种“英雄迟暮”的悲凉与眼下这份“算无遗策”的倨傲,判若两人。
叶寒神色渐收,声音渐渐冷了下来。
“黑魅煞中,唯你具有宗师之德。可惜啊。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你在这繁华冢里泡得太久,连骨子里对死亡的嗅觉,都喂了狗。”
西门柔心头猛地一跳,那种莫名的心悸瞬间席卷全身。
“过奖了,上路吧。”
他不再犹豫,既然看不透,那就直接毁掉。
叶寒却没理会他,转而看向那伊家两兄弟。
“笑够了吗?”
叶寒语气极尽恶毒:“青红二色,南疆邪种。不在那蛮荒之地等死,非要跑来中原送葬,想必是嫌自家祖坟风水太差,想换到这观天峡来?”
“找死!!!”
二魔厉啸合击,青红两色煞气瞬间染透了身前半寸之地。
西门柔扬鞭,黑甲客逼进。
漫天杀气,已至临界。
“临死前,你们就不想知道,那冷血黑旗箭队是怎么死光的吗?”
叶寒最后一次发问。
众人皆怔。
“二十年了,蛇鞭的名号早就该腐烂在土里了。西门柔,你的境或许在升,可你的心,早已经烂透了。”
叶寒不再看他们,而是侧过脸,对着身边一名平淡无奇的校尉轻声道:
“您觉得呢?诸葛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