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葛兄？”
西门柔心头狂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瞬间笼罩全身，那种近乎直觉的危机感让他瞳孔骤缩。
对面，那个沉默许久的男人缓缓撕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，动作平静得令人心悸。紧接着，他解开了背后被粗布重重包裹的长形重物——那是两柄足以震慑江湖的铁拐。
诸葛刚先是朝着叶寒微微欠身，眼中掠过一丝发自肺腑的惊叹。他实在无法想象，这世上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易容手段，两人明明近在咫尺，
却硬是让西门柔这种老江湖没瞧出半点端倪。
随后，诸葛刚转过头，目光如炬，死死锁定了西门柔，声音厚重且带着一丝萧索：“当年，我的铁拐力千钧，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；你的蛇鞭变幻莫测，
以阴柔诡谲称雄。”
“江湖百晓生将你我并列，可世人皆知，你西门柔总是稳压我一头。”
话音至此，他的神色陡然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冷冽。
“为何见了老友，却认不出身份？难道在阁下眼中，我已经落魄到连当你对手的资格都没了？”
“今日——”
“我倒想再领教领教你的长鞭，看看那天下第一柔，是否还能锁得住我的铁拐！”
诸葛刚的双眸爆发出炽热的光芒，积压了数十年的胜负欲在此刻化作实质的杀气。
“咚！”
铁拐重重顿地，刹那间火星迸射。狂暴的内劲如地龙翻身，坚硬的地表竟被生生震开一道幽深的裂纹，由近及远，直逼敌阵。
那些原本在“锦衣卫”威压下瑟瑟发抖的黑魅煞杀手，此刻更是如坠冰窖。
“唰——！”
变故再生！
就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大批锦衣卫神色剧变，腰杆拔得笔直，哪里还有半点卑微模样？伴随着利索的撕裂声，无数飞鱼服被扯碎，露出了里面那一抹刺眼夺目的灿金色。
那是让天下枭雄闻风丧胆的黄衣，是金钱帮的标志！
“那是……子母龙凤环，上官金虹！”
“左手神剑荆无命！”
“判官笔高行空！”
惊恐的尖叫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荡，黑魅煞的众人面如死灰，阵脚大乱。
西门柔的表情从惊愕过渡到恐惧，最后竟归于一种看透生死的死寂。
他望着叶寒，沙哑着嗓子问道：“你们一直引而不发，连这场溃败都是演出来的，就是为了把黑魅煞的主力一网打尽？”
“聪明。”
叶寒与上官金虹对视一眼，嘴角浮现出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。
“杀！”
没有冗长的宣战，信号弹腾空而起，肃杀之气瞬间引爆！
叶寒与上官金虹宛如两尊镇压气运的神像，负手立于修罗场中心。在他们身后，金钱帮的精锐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，先天武者充当尖刀，数位宗师级强者凌空掠阵，
直扑对方高层。
金钱帮的精干力量负责攻坚杀伐，而叶寒麾下的锦衣卫则在外围收割、辅助，显然这是叶寒在借这块磨刀石，亲手锻造一支铁血亲卫。
血腥的屠戮瞬间开启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。六位金钱帮大宗师仅仅释放出的武道意境，就如泰山压顶般让那些亡命之徒双腿发软，战意全无。
西门柔痛苦地闭上了双眼。
相比之下，“青魔”伊哭与“赤魔”伊夜哭两兄弟此刻僵立原地，连手指都不敢动弹一下，眼神中满是死到临头的绝望与不安。
而早已痊愈的周淮安长剑出鞘，剑势如疾风劲草，每一招都带着杀伐果决的战场杀气。这不仅是在战斗，更是在发泄心中被东厂压抑多年的怒火。
燕三娘立在乱军之后，并未出手。
她天生不喜欢血腥气，只是静静地站在叶寒身后，身姿绰约，如一株雪中傲立的寒梅。她的美眸在喧嚣的战场上流转，最终定格在那个从始至终气定神闲的年轻人身上。
利刃交织，残肢飞舞。
在这片由绝顶高手交织出的修罗场中，上官金虹也好，成名老宿也罢，在那一袭白衣面前，竟都显得逊色三分。
“这就是英雄吗？”燕三娘心跳如鼓，痴痴地呢喃道，“这才是我想象中的盖世英雄。”
……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，山峡内的哀嚎声渐渐平息。
一地的黑衣残骸浸泡在血泊中，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“好毒的计谋，好狂的气魄！”
西门柔缓缓睁眼，目光变得空洞而深邃，他不由得感叹道：“金钱落地，人头不保。今日一见，方知虚传。”
“哪怕是远在京城的严大人，恐怕也彻底看走了眼。叶大人，你终究是要入主京畿，俯瞰天下的。”
众人听着他的称呼，心中皆是一凛。
西门柔不再以长辈或强者的姿态自居，而是以一种面对“平等对手”的敬畏看向叶寒。
他无法理解，究竟是怎样的权谋，能让嗜权如命的上官金虹甘愿受叶寒调遣，不惜死磕严嵩。
杀戮，是武者晋升的最佳养料，而叶寒，正是这炼狱的判官。
西门柔最后看向了诸葛刚。那眼神中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同代人走至终点的苍凉。
“我曾想隐姓埋名，了此残生，却不得不为了半斗米折腰，深潜污泥之中。”
“我也曾想纵横江山，叱咤风云，可惜机缘不到，终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“这人世间的自由……当真是黄粱一梦。”
“一失足成千古恨，回头已是深渊路。”
他仰天长啸，声震云霄。那股颓废瞬间被一股冲天的豪气取代，大笑道：“罢了！罢了！”
“今日一战，不为功名，既分高下，也决生死！”
“诸葛兄，请赐教！”
狂风卷残云，落雪满苍穹。
在这凋零的寒冬里，一位二十年前曾让江湖侧目的豪杰，正迈向他人生的尽处。
叶寒看着西门柔的背影，眼中有敬重，亦有叹息：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，有恩怨就有江湖。一旦踏入这染缸，谁能真正金蝉脱壳？”
他想起了那个隐居神剑山庄却终不能脱俗的谢晓峰，不由得感同身受。
“妙极。”
上官金虹闻言，眼中精芒一闪，沉思片刻后深以为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