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姑娘,此间事了,之后有何打算?”
燕三娘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,显然没料到叶寒会突然关心她的去向。
她刚想随口说要去京城,可话到舌尖却变成了苦涩的叹息:“那些随我出关的兄长们都死在了阉党手里,我想先去接济他们的家眷。”
“之后……便一人一剑,四海为家吧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垂落在马鬃上,神色凄婉。
叶寒却摇了摇头:“你觉得,当峡谷之战的消息传入京师,这江湖之中,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?”
“为何执意不肯回峨眉?”
叶寒心中早有定计,他必须一点点撕开这位女贼心中的防御,引她重返峨眉。
毕竟,那位不可一世的‘剑神’西门吹雪,此刻正隐居在峨眉山巅。
若非为了这个目标,他也不会在刚才那般爽利。
“峨眉……”
燕三娘娇躯一颤,苦涩道:“锦衣卫虽然厉害,却也管不到那名山大川里去。”
她虽然惊讶于叶寒的直白,但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由于被“重视”带来的甜意。
“其实,在京城时,有关你的卷宗我就翻过无数次了。”
叶寒温和地笑着。
燕三娘依旧低着头,那抹笑容却映在了她的余光里,晃得她失了神。
“你的恩师无垢师太,便是你寻觅一生的生母,我说的对吗?”
“她为了清誉不肯在大众面前认你,你便负气出走。这一走,便是数年。”
叶寒的话如同一把钝刀,温柔却精准地切开了她隐藏最深的秘密。
燕三娘抬起头,双眸已是蒙上了一层水汽,却倔强地咬着唇。
……
夕阳残照,两匹马儿在官道上悠哉而行,背影被拉得极为狭长。
燕三娘终究是没忍住,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面庞滑落。
“看来全天下都没有能瞒住叶大人的秘密。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“既然她不肯要我这个女儿,那座山,回去了也是徒增伤悲。”
“最初她待我极好,可自从那块玉佩露了白,她的脸就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山。这几年,她对我动辄打骂呵斥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此时的她,褪去了江湖女侠的伪装,只是个在晚风中瑟缩、急需倾诉的受伤女子。
叶寒并未安慰,反而轻声反问:“燕姑娘,如果你厌恶一个人,你会耗费数年心血去纠正她的武学瑕疵吗?”
燕三娘神情一凝:“自然不会。”
“无垢师太之所以对你狠辣苛责,正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了心头肉。”
“爱之深,责之切。她不仅是想让你活下去,更是想把你培养成峨眉下一代的接班人。一个名动天下的儿女,何尝不是她未尽心愿的寄托?”
这一席话,如晨钟暮鼓。
“你的轻功天赋,举世无双。想必当你闯下‘千手燕子’名号时,远在峨眉的她,也会在佛堂前偷偷松口气吧。”
借着叶寒的描述,燕三娘脑海中那些关于“打骂”的记忆竟然开始重组。她愕然发现,每次受罚之后,床头似乎都有最好的伤药。
“谢谢你,叶寒。”
她擦去泪痕,这句道谢重逾千斤。
“去峨眉看看吧,有些死结,总要亲手解开。”
“嗯。”
燕三娘低声应诺,眼里的英气重新焕发。她有些羞涩地咬了咬嘴唇,还想对这个男人说些更隐秘的心思,却见叶寒已策马加速,只留下一个如月色般清冷的白袍背影。
两人不知不觉已踏入观天峡。
突然!
一股惊悚的压迫感从前方的峡谷缝隙中渗出。
三道如鬼魅般的灰影,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去路。
正是少林寺最强的磨刀石——
“贫僧渡厄。”
“贫僧渡劫。”
“贫僧渡难。”
三人开口,声音沉闷如雷,回荡在峡谷之间。
为首的渡厄面无红光,独目微闭:“叶施主,请留步。”
众人神色剧变,翻身下马。
枯木般的渡劫扫视上官金虹等人,冷漠道:“今日少林只求叶寒一人,无关人等,速速离去,免遭横祸。”
面如黑铁的渡难则向前踏出半步,劲气吞吐:“上官帮主,少林金刚身,不想误伤了金钱帮的贵客。”
谁能想到,三位闭关四十载、钻研枯禅功的神僧,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千户,屈尊拦截?
上官金虹怒极反笑,眼中杀意暴涨:“口心不一的秃驴,成名一甲子,竟然来干这种拦路劫杀的勾当,当世神僧?我看是当世笑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