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三位老僧昂然而立,曾几何时,他们也是威震武林的一代天骄,历经岁月淘洗步入宗师之境,如今更是位列宗师圆满,距离那虚无缥缈的大宗师也仅半步之遥。
上官金虹眼角微跳,他实未料到少林这群秃驴竟如此果决,竟派出了压箱底的老怪物。
渡劫双手合十,声音低沉粘稠,如重锤击鼓:“上官帮主,你当真要为叶居士强出头吗?”
这老尼心中满是不解,那叶寒究竟许下了何等泼天利益,竟让一向城府深沉的上官金虹,在得罪了权倾朝野的东厂与严嵩之后,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硬撼少林底蕴?
上官金虹长发逆风而舞,眼神中尽是睥睨众生的霸气,傲然大笑:“我金钱帮主撑社稷,帮众皆是铁骨铮铮、不畏生死的汉子,区区少林,何足挂齿?”
“我上官金虹——”
“半生戎马,何曾落于人后?”
“这世间,谁能令我折腰?”
“我又何曾对强权做过半分退让?”
他语气平缓,却字字如惊雷,在那幽深的峡口间激荡起滚滚回音,仿佛千军万马在怒吼。
刹那间,上官金虹的气势与荆无命融为一体,升华为一种玄之又玄的律动。那气机如大江入海,波涛汹涌,磅礴到了极致。
他上官金虹既然敢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立起金钱帮的战旗,又怎会因这点阵仗就背信弃义?
这一刻,这位搅动武林风云的枭雄,终于撕开了平静的伪装,露出了吞吐天下的峥嵘。
三僧面面相觑,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渡劫宣了一声佛号,那混浊却犀利的目光刺向叶寒:“叶居士,冥火僧魂归西天因你而起,无花师侄更是险些丧命于你手。”
“昔日种种,我少林皆可开恩,不再清算。”
“贫僧只求一个答复——”
四目相对,杀机与气劲在空中剧烈碰撞。
渡劫的声音猛然拔高,犹如佛门狮子吼,在叶寒的识海中炸响:“叶居士,甜水巷中那句荒唐言,你可愿收回?”
“你在一日,京城无僧!”
渡难亦是跨前一步,咄咄逼人:“只需叶居士一个点头,我等师兄弟立时折返,绝不纠缠。”
渡厄更是冷笑补充,抛出了重磅诱饵:“条件依然有效。只要你答应,贫僧可做主,将少林至高神典——《易筋经》倾囊相授。”
此话一出,整个观天峡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。
“师兄,使不得!”渡劫与渡难齐声惊呼,满面骇然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渡厄神情淡漠,目光始终锁死在叶寒身上。
传闻达摩祖师东渡,留下《洗髓》与《易筋》两部惊世奇书。《易筋经》之名,更是足以让巅峰宗师为之疯狂。
它不仅能易经伐髓,更能修成百毒不侵、至纯至厚的内息,可海纳百川,兼容天下万般武学。
上官金虹的呼吸也随之沉重了几分,少林这次出的筹码,连他都感到了心惊肉跳。
渡厄作为少林硕果仅存的高辈神僧,他确实有资格在大放厥词后,还能保住这绝世功法。
……
荆无命那双死鱼般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,虽仅宗师中期,但他的剑时刻准备着。与宗师初期的阿飞一样,他们没有废话,手指已紧紧扣住了那冰冷的剑柄。
燕三娘立在乱石间,清雅如菊,却透着一抹掩不住的担忧。
她轻步走到叶寒身侧,衣角随风拂动,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只化作一句满含情愫的叮咛。
“千万……要活下来。”
叶寒淡然一笑,目光横扫,将三僧的表情尽收眼底。一佛心如止水,二佛面目阴鸷。
夕阳浓烈得如喷溅的鲜血。
叶寒负手而立,幽幽开口:“当年,明教教主阳顶天何等神威,却在勇闯少林时,被三位和尚以那‘金刚伏魔圈’死死困住,含恨而终。”
“自那以后,少林三渡之名,在江湖上可是响亮得很呐。”
渡厄轻抚着那只早已塌陷的右眼眶,声音沙哑:“确有此事。”
二十年前的败笔,铸就了他们如今的凶名。如今他们三位一体,合击之术已达化境,便是上官金虹与荆无命再强,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瓮中之鳖。
叶寒侧过头,看向那黄袍背影:“今日,我方知上官兄胸中藏有真雷霆。”
“这大千世界。”
“总有那么一两个痴人,宁愿身死道消,也不肯在那腐朽神坛前俯首称臣。”
当初邀约,他便算到了少林不会善成,却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三个老顽固。上官金虹虽强,但面对三渡合力,终究还差了一线。这份情谊,他叶寒领了。
上官金虹豪迈一笑:“叶兄懂我。”
叶寒转而看向三僧,嘴角挂着一丝讥诮:“武林皆尊少林为正道魁首,传闻三位神僧佛法高深莫测。”
“现下瞧来。”
他言语间满是不屑:“在这三人中,也就渡厄大师还算当得起那虚名。”
此言一出,渡劫与渡难的脸色瞬间涨得铁青。
叶寒话锋如刀,字字见血:“《易筋经》?这就是你们自诩的‘诚意’?”
“当初甜水巷,无花想凭一己之力强压我屈服。今日这观天峡,你们三老又想倚众凌寡,逼我改口。”
他猛地扯掉了少林那层慈悲的遮羞布:“既然尔等不依不饶。”
“那我叶寒便再说一遍——”
“只要我在这京城站着,那里便不许有僧,更不许有庙!”
“他年我若掌乾坤,定要这大明江山,再无佛像,再无念经声!”
最后几句,他的语气冷若九幽冰窟,直透骨髓。
三僧如遭雷击,渡厄发出一声无奈长叹,而另外两人周身已是劲风鼓荡。
渡厄眼帘低垂:“施主,贫僧本无屠戮之心。”
“不想杀人?”叶寒猖狂冷笑,“那你今日来此作甚?真有诚意,大可在周淮安将军面前谈经论道,何苦趁此时机,在此截杀?”
“你们怕周将军,怕他背后的国法军威,便选在这荒郊野岭做那剪径的勾当?”
“江湖皆传锦衣卫是朝廷走狗,你们杀我,便能立一副为民除害的高堂?少林这牌坊,立得可真稳啊。”
三僧脸色连变,叶寒句句戳在他们的软肋上。
霞光漫天,叶寒一袭素服立于残阳之中,如一柄出鞘的惊鸿神剑,以言语为锋,令少林三渡哑口无言。
上官金虹适时补刀:“少林的道貌岸然,上官领教多年了。”
渡劫深吸一口气,强捺杀机:“叶施主执念太重,堕入魔道而不自知。既如此,唯有降魔!”
“阿弥陀佛!”
佛音乍起的瞬间,三道灰影掠出,已呈三角之势将上官金虹二人死死封锁。
“且让贫僧领教,金钱帮的绝技。”渡难傲慢道。
“来战!”
上官金虹低喝一声,作为枭雄,他避无可避,唯有向死而生!
荆无命的剑气在一瞬间割裂了虚空。
“金刚伏魔圈,起!”
三僧同时气沉丹田,万丈金光破体而出,三道宗师气柱直冲云霄。
东、西、南三位落座,其内息因《洗髓》、《易筋》双经加持,雄浑得令人绝望。
气流如海啸崩腾。
三根玄铁黑索在其手中化作漆黑的神蟒,在狂风中疯狂搅动,构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。
锁链横空,重逾万钧。
三渡不动则已,动则杀招!
阵中的两人只觉耳畔佛音如雷,不断挑逗着心中的杀念与恐惧,周遭的空间竟像是因为这恐怖的内压而变得黏稠迟滞。
叶寒屏息凝视。
这金刚伏魔圈号称少林第一杀阵,三渡联手,心念共振,足以绞杀世间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