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面无表情地用衣袖抹去她脸上的水波,走到桌前,拎起那副画,轻声问出最后一剑。
“这话,你自己信吗?”
那时,傅红雪已入宗师。
妙玄若真死于东厂之手,傅红雪绝不会对他隐瞒只言片语。
花道常如遭雷击,她跌跌撞撞扑到叶寒跟前,如受伤的小兽般低吼:“好,我承认……是我亲手杀了她!”
“那女人蠢得无可救药!自你走后,她竟妄图联络旧部,想为那个早已成灰的信王报仇!她甚至在私通外面的密探!”
“我发现后,便一掌毙了她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怕你责备,怕你觉得我冷血……”
她抽噎着,试图解释自己化作妙玄的苦衷。
叶寒看着她,有些失神。
她是天下第一的易容师,能精准控制每一寸肌肉的抖动,可现在,她在他面前彻底崩溃,不设半分防线。
他懂她的心意。
他也更懂妙玄。那个随遇而安、只要一间画室便能待到苍海桑田的妙玄,绝不会有什么野心。
“罢了。”
叶寒没再深究这个血色的真相。
他将花道常揽入怀中,一点点拭去她的泪渍,目光望向虚无的远方:“其实,我从未真正看重过她。”
“她想看东厂崩塌,我留着她,权当是个看客罢了。”
他轻抚着花道常凌乱的发丝,字句冰冷:“妙玄已归尘土,往后,你也不必再活在她的影子里。”
言罢,他信手抄起门边的空白牌匾。
五指并拢如利刃。
唰唰数声,木屑纷飞,“叶府”二字龙飞凤舞,草书狂放,透着主入此刻那份杂乱而又决绝的心境。
“你,已经能镇得住场子了。”
叶寒的心情极度复杂。
他确信,这满口谎言的狐狸,对他有一颗绝不会变烂的心。
“明日迁府,照常揭牌。”
“去睡吧。”
他松开了怀抱,冷漠地下了逐客令。
花道常走出书房,回头看了那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最后一眼,却发现自己再也看不透他的深渊。
“我不后悔,绝不。”
她心底狞声自语。
她从未信过妙玄。那个女人知道叶家太多的禁忌,任何一个秘密泄露出去,都足以让叶寒死无葬身之地。
更何况,她心中那份阴暗的独占欲,又岂能容忍另一个女子染指叶寒的温柔?
……
“死得好。”
叶寒独坐书房,再次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天平两端,一方是死忠的棋子,一方是无关痛痒的画师,优劣自明。
“傅红雪……”
他明白,那个沉默的剑客看透了一切,却选择了聪明的缄默。
叶寒关上窗,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。
他在黑暗中伫立了整整一夜,直到黎明前,才独自走向仓库。
府邸的东西已搬了大半。
他拎出两坛曾由天子亲赐的美酒,独身一人,踏出了北京城,登上了青冥山之巅。
冷风如刀,竹林如浪。
叶寒望着山脚下那截凝冰的河流,怔怔入神。
“人生自古,如意者十之一二。”
他没怪花道常,只是觉得那抹消失的倩影,有些可惜。
世事如局,人心难测。
这是他穿越以来,头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掌控。
“人心……”
叶寒仰身躺在青石板上,重复着。
他拍开泥封,狂野地灌了一口烈酒,任由火烧感从喉咙蔓向全身。他没有运转真气逼酒,他只想品尝这份醉意。
“我也开始自大了。”
他哂笑着,脑海中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重叠。陆文昭的悲剧、朱由检的算计、阿飞的孤寂,还有朱厚照那深不可测的帝王术。
所有的人脸,敌友难辨,都在这月色下轮转。
“锵!”
一道惊雷炸响。
腰间的绣春刀感应到主人的意境,竟自行破壳而出,森冷的刀气将方圆百米的竹林尽数凋零。
那一刻,唯我独尊的霸、尸山血海的杀、乾坤在握的皇,三股意境在他头顶疯狂纠缠、碰撞、融合。
……
这一刻,他在废墟中顿悟。
“咔嚓!”
绣春刀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意境,竟当空碎裂成无数晶莹的残片,激射入林。
意境瞬间涣散。
叶寒抬头,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,呢喃道:“那道门槛,究竟在哪?”
底蕴饱满,时机已至,偏偏在天人合一的一瞬功亏一篑。
如大潮退去,他的心境重归死寂。
在那意识的最深处,三个若隐若现的小人悄然浮现,机械地演示着断弦三刀、断魂刀、乃至那例无虚发的神技。
“基础……”
他懂了。
系统给予的虽是圆满,却缺少了那份从微末修起的、刻入骨髓的韵律。
借着酒劲与顿悟,他在脑海中疯狂重组。
极致的狠,极致的快。
这一夜,叶府无主,青冥山上,魔神初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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