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一刀,意在绝灭。
飞刀绝技,唯在精准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刀道意志,在此刻轰然共鸣。
神识识海之中,三尊刀意小人踏空而行,齐齐步入中心,凝结为一道漆黑如墨的幽暗身影。那小人挥刀之间,快若惊鸿掠影,势如掣电奔雷,尽显果绝与杀伐。
千般古朴刀招,万种诡谲变化。
无数刀道至理化作斑驳流光,在叶寒的脑海中疯狂炸裂、重组。
他左手倒悬酒坛,清冽的酒水倾泻而下,右手并起指剑,顺着玄奥的轨迹缓慢划动。
刀势,愈发迅猛狂暴。
指尖,已化漫天残影。
一缕缕透骨的孤傲刀意、霸道刀气,随着指尖的弹拨激射向虚空,割裂层层空气。
烈酒入喉,灼烧肝肠。
叶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,音浪如怒潮滚滚,在沉寂的山林间久久回荡。
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快意的弧度,半醉的目光落向残破的酒坛、飒飒的竹林、清亮的冷月与荒野的寒冰。
万籁俱寂,凡尘俗虑尽皆消散,唯有一腔滚烫豪情撞击胸腔。
意气所至,放声高歌——
“天下风云出我辈!”
“一入江湖岁月催!”
“皇图霸业谈笑中!”
“不胜人生一场醉!”
四句诗号,如雷贯耳,完美契合了他此刻不羁的灵魂。
这一刻,他胸中激荡着一种气吞万里、横推万古的无敌信念,虽对那人心诡测、沧桑世事仍有一丝怅然,但更多的却是舍我看谁的狂傲。
千头万绪,终化作一场大醉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叶寒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。
此次重返帝都,他未见故友重逢的喜悦,反倒步步惊心。金九龄那般视天下贼寇为草芥的名捕,曹彬这种自诩杀手之王的枭雄,接踵而至。
酒气横溢,豪笑震野。
那一股气贯日月的心法根基在笑声中愈发凝练,拈花指、二十四节气惊神指的奥义悄然升华,铅华洗尽,终攀向返璞归真之境。
万法归一,以刀为魂。
冥冥之中,福至心灵。
诸般刀招终于熔炼一体,不分彼此。
那一瞬即是永恒。叶寒心念通达,无尽刀气淬炼神骨,绝世刀意重铸武心。刀心初成,如琉璃般剔透,似皓月般澄明。
“断弦!”
“断意!”
“断道!”
“断魂!”
叶寒低沉呢喃,每一字都仿佛带有千钧之重。
在这万籁俱寂、冷月高悬的孤岭之下,他终是跨过了那道天堑,悟出了横绝天下的至强刀法。
四式神技,包罗万象。
这四招,既可长刀掠世,亦可飞刀夺命,其威能之盛,已至不可观测之境。
“唰!”
雄浑内劲自周身窍穴轰然喷涌,他虚空一摄,一枚破碎的绣春刀残片便如流星入手。
“断弦!”
叶寒轻喝一声。
那残片脱手而出的瞬间,竟似扭曲了空间,瞬息跨越河堤,直取密林。
哪怕只是一抹微不足道的碎片,此时却裹挟着吞天沃日的霸道刀势。浩荡刀风过处,一化为九,幻化出重重虚实结合的残影。
林影摇曳,一道身影突兀而现。
那人眸光锐比刀锋,英气逼人,竟是一袭如烈火般灼眼的红衣。
这浓郁的红,若落在寻常庸人身上,必显得俗艳可笑。
然而此人着之,却透着一股凌驾众生、气吞江山的威武与霸气。那是睥睨万物的真正豪情,不带半分妖邪,唯有旷世之秀。
红衣人自林间阴影中踱步而出,那一双充满神采的虎目正死死锁定在叶寒身上。
纵使是她入场,也没料到叶寒的灵觉竟敏锐至此,能看穿她的行藏。
“大明百载最强锦衣卫,三旬三迁,朝堂之上无人敢当,江湖之中谁人不晓,锦衣卫千户——”
“叶寒!”
她迈出一步,吐出一句,语态淡然而笃定,昭示着对方的身份。
事实上,如今日渐喧嚣的武林风云,叶寒便是那旋涡最中心的弄潮儿。
她语声厚重,透着一股飒爽。
话音未落,她随手折下一段枯木,枯木瞬息崩裂成九段流光,如九支利箭般呼啸而出,准确无误地撞击在漫天刀影之上,使那残片坠地。
变故陡起,纵是她也被那厚重的刀势所慑,在那电光火石间,竟无暇分辨虚实。
“绝妙的刀法!”
她唇角微扬,身形一晃,已鬼魅般出现在叶寒数尺开外。
“你虽仅有先天巅峰之境,尚未完全踏入那种大宗师的意境!”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叶寒方才那一瞬外泄的杀机,不禁唏嘘叹道:“可放眼这天下,一般的宗师级高手,怕也难在你的刀下讨命。”
方才那一刀,隐隐约约竟已锁定了生灵的神魂,无处可避。
红衣人幽幽观察着叶寒。
在各路传闻中,叶寒当是那种鲜衣怒马、杀伐果决、志向远大到令人战栗的角色。世人皆在揣测,这尊锦衣变色龙,究竟何物能动其心?
但今夜,她却见到了叶寒的另一面——烦忧。
“原来,你叶千户也会有这般忧愁的时刻。”
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盯着叶寒的眼眸,她一字一顿地复述起方才的歌谣:“天下风云出我辈,一入江湖岁月催。皇图霸业谈笑中,不胜人生一场醉!”
“好一个心胸!”
“好一个豪情!”
“好一个看破红尘的感悟!”
她显然潜伏青冥山已久。
早在叶寒刀意暴涨、那惊世一曲引动风云之时,她便已至左近。
叶寒醉眼蒙眬,任由酒意侵蚀骨髓。
他微微抬头,打量着眼前的红衣“男子”,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机,便懒得用内力驱散这份醉意。
对方发髻紧束,装束只有红黑白三色交织,简练到了极致,却自然透出一股威压寰宇的霸戾。
“只要有人,就逃不开恩怨二字。”
叶寒眼神迷离,抬手便将一坛残酒朝对方掷去,感怀道:“冷风、孤岭、寒月。”
“确实没料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