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府之内。
皎月如钩。叶寒静坐在石亭中，举杯独饮。
那坛东方不败派人送来的老酿，辛辣而绵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三道墨色的人影如落叶般坠入院落，正是傅红雪、阿飞与花道常。
“局，落下了？”
叶寒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。
论及易容与演技，花道常天下无双，再加上那两位顶尖剑客暗中护道，这出戏绝无破局之理。
花道常褪去伪装，变回那身妖冶紫裙，在月下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。
她轻笑盈盈：“按照叶大人的剧本，甚至连语气都分毫不差，那老太监……上钩了。”
“好。”
叶寒拍了拍冰凉的石凳，示意花道常坐下。
即便共事多次，阿飞与傅红雪看着此刻月光下的花道常，依然会被那股绝代芳华惊艳一瞬。
“那罗摩遗体，当真是长生不老、断肢回春之物？”傅红雪冷冷开口，他今日未见妙玄，心思都在叶寒设的这个局上。
“那是传说。”
叶寒微微晃动酒杯，语气平静得诡异。
“罗摩虽强，却非达摩可比。那所谓的神功确实有几分玄妙，但若说能让人无故称霸天下，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。”
他从未打算瞒着这三人。
阿飞与傅红雪对视一眼，既然主顾不想多说，他们便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院中只剩两人。
花道常看着叶寒挺拔的背影，低声道：“……昨晚之事，对不起。”
“你我之间，何谈亏欠？”
叶寒转过身，月光落进他的眼中，竟生出一丝罕见的温润。
“我从未怪过你。”
花道常美眸亮起，像是藏进了漫天星辰：“真的？”
“绝无虚言。”
看着眼前那如三月初桃、明丽动人的容颜，叶寒脑海中忽地浮现一句：玉貌妖娆花解语，芳容窈窕玉生香。
他在院中踱步，良久，停在花道常身前，语气郑重。
“我知道你的心思，其实我也心悦于你。”
“但……江山未定，权柄尚未彻底握于股掌之日，叶某不敢谈家。”
花道常身子微微一颤，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汽，那是心石落地的喜极而泣。
她语气坚定：“我相信那天不会远，刀山火海，我陪你走。”
“后日。”
叶寒看向虚空，眸子折射出凌厉的锋芒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花道常从美梦中醒来，昨夜那句承诺仿佛还萦绕在耳畔。
可当她梳妆时，那股独属于女性的直觉却让她眉锁深秋。
“那老狐狸……岂会轻易服软？”
她推开叶寒的房门，见他已是一身如雪白衣，负手立于窗前，气势内敛却厚重如山。
花道常走上前，从身后环抱住在那宽广的胸膛，声音软糯却透着深深的担忧。
“今日赴宴，若叶郎点头依附严党，那是成。”
“若谈崩了，严嵩定会不计代价将你彻底扼杀，那是死局。”
“他那种权欲熏心之辈，怎可能与你真心议和？”
叶寒轻抚她的手背，淡淡一笑：“严嵩此人，在东厂与护龙山庄的夹缝中苦心钻营三十载，终成权力巅峰的弄潮儿，确是江湖一页传奇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叶某才非见他不可。”
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博弈”的光。他神魂沉入系统，看向那十颗赤红如血的奇果，以及那断发可吹的小针——两千万名气值换来的底牌。
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
……
中午，景阳街。
这是叶寒第一次乘坐这种四人抬的正式官轿。
“这就是权力的滋味。”
轿帘微挑，他从容走下。严府大门外，严嵩、严世蕃父子竟已带着应无求等候多时。
内阁首辅与锦衣卫千户，官衔云泥之别。
严嵩这礼节，做得太足了，足到让任何旁观者都会觉得叶寒傲慢无礼。
叶寒快步上前，佯装惶恐：“劳阁老亲候，真是折煞叶某了！自罚三杯，今日叶某定要多饮几盅回罪！”
严世蕃低垂的眉眼中掠过一丝森冷的嘲讽。
而严嵩，像是一位慈祥的邻家老翁，眉宇间尽显温润之意。
“近来大明天下，叶千户之名威震九州。如此英才，老夫等上一等又有何妨？”
严嵩笑眯眯地虚引一下，那眼神深处却透着看破世情的冷漠。
“请！”
两人对案而坐。
严世蕃与应无求如石像石柱般守在门外。
叶寒打量四周，堂内陈设典雅而不张扬，饭食精致却无珍馐，这让他神紧绷起来。
一个拥有滔天权柄却无物欲的人，眼里只剩下一座高峰——那便是绝对的“权”。
这种人，比任何豪夺之辈都难对付。
“阁老眉宇间似有忧色？”叶寒主动撕开了虚伪的寒暄。
严嵩长叹一声：“太后凤驾失踪，国家动荡。身为臣子，老夫彻夜难眠。叶千户，可曾握有蛛丝马迹？”
一对如隼利眼，直刺叶寒魂灵。
“并无。”
“阁老在朝中经营半生，想必早有算计吧？”
两人言语如刀，在茶盏间对砍了数个来回。
严嵩似是感慨万千：“自叶千户声名鹊起，你我从未深谈。今日一见，果真是英雄出少年。”
他缓缓起身，语气真挚得令人胆寒。
“你我之间，本无宿怨。前番种种，皆因老夫御下不严，应无求心胸狭窄，妄议忠良，竟还调动黑魅煞妄图行刺。”
“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庸碌无能，只会媚上。老夫欲保举你……直取那指挥使之位，入主南镇抚司。叶千户，意下如何？”
条件太优厚了。
厚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底层挣扎的百户、千户瞬间跪地投诚。
叶寒沉默良久，突然抬头直视严嵩：“为何？”
“老夫六十有五了。”
严嵩背对叶寒，看着窗外，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英雄迟暮的荒凉感。
“权、财、名，老夫都到了顶。现在的我，只想天下太平，了结前尘恩怨，图个身后美名。”
听上去滴水不漏。
叶寒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是一副深沉模样：“阁老抬爱，只是……那观天峡之战，叶某让阁老折了三尊宗师、百名先天精锐。如此血仇，当真能一笑置之？”
严嵩眼神微变，转瞬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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