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怒视江悦。
嬴政的脸色也是一沉,任何帝王听到有人将祸乱根源指向自己,都难免震怒。但奇异的是,他心中除了本能的不悦,更多的是一种被尖锐问题刺中的凛然,以及更深的好奇。
他抬手制止了王贲,沉声道。
“不得无礼!江先生乃有识之士,言语或有直率之处,意在警醒,岂可因言获罪?”
他又转向江悦,微微拱手。
“随从粗野,先生勿怪。只是先生此言,着实令人心惊,还望详加解释。”
江悦对王贲的反应并不意外,反倒是对“赵正”的克制和继续追问高看了一眼。
他淡然道。
“无妨。此类见解,在那些只知歌功颂德、墨守成规的朝臣看来,自是悖逆妄言。他们看不到隐患正在积累,或者看到了也不敢说,只顾眼前安稳,哪里管得了身后洪水滔天?不过是些庸碌之辈罢了。”
王贲听得胸口发闷,他王家父子为秦国立下不世战功,如今竟被这不知来历的小子暗指为“庸碌之辈”?偏偏此刻他扮演的是护卫角色,又不能出声反驳,只得憋着一口气,脸色涨红。
嬴政则对江悦的直言不讳又添了几分复杂感受。朝中确实有不少“庸碌之辈”,但如此不加掩饰地指出来,并且将未来祸乱与“陛下自己的抉择”联系起来,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。
他面色凝重,道。
“先生请讲,赵某心中困惑甚深。天下大事,看似遥不可及,实则关乎每一个人。若真有动荡,谁又能独善其身?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,表达了对天下局势的关切,也巧妙掩盖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忧虑——若江悦所言成真,他毕生奋斗的一统基业,他想要传之万世的理想,岂不是要化为泡影?
江悦见对方态度恳切,也确实像是个能听得进话的人,便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思绪,开始剖析。
“既然如此,在下便姑妄言之。陛下生前,有一件事关帝国存亡绝续的最大隐患,那便是——立储。”
“立储?”
嬴政心头猛地一紧,这正是他近年来反复思量、难以决断,也是最不愿外人置喙的禁脔。
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声音却更加平静。
“立储乃国本,陛下英明,自有决断。且我听闻,陛下长子素有贤名,宽仁厚德,亲近儒者,颇得一些朝臣赞誉。按常理,这储君之位,似乎并无太大悬念,何以成了先生口中的‘最大隐患’?”
江悦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