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大权在握,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,消除一切威胁,他必然会怂恿胡亥,大肆屠戮宗室、清洗忠良。朝廷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怖之中。
李斯或许一开始能与他合作,但以赵高的性格,最终绝不会容得下另一个能威胁他独揽大权的人。到那时,法度崩坏,朝政混乱,民怨积蓄,六国旧贵趁势而起……
天下必将大乱!你想想,在这样的乱世里,你口中的‘优渥’,还能保持多久?现有的富贵,岂不是镜花水月?”
嬴政的心湖再次被投入巨石,涟漪不断。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仅仅是推测,但江悦描绘的那幅画面,结合他对赵高、李斯性格的了解,以及帝国潜在的矛盾,让他无法完全将其视为无稽之谈。
他沉吟片刻,提出了一个自己心中也反复权衡过的问题。
“即便如你所说,赵高李斯敢行此悖逆之事,矫诏立次子。但长子扶苏尚在,他为人仁厚,又是兄长,名分上更具优势。
更何况,上郡还有蒙恬将军统领的三十万长城精锐,蒙恬对陛下忠心耿耿,蒙毅也在朝中掌管律法事务。有蒙氏兄弟支持,扶苏岂是赵高之流可以轻易撼动的?赵高就不怕蒙恬提兵南下,清君侧?”
这是嬴政心中一个重要的支点,也是他认为即便自己出事,局面或许不会崩坏到如此地步的原因之一。蒙恬的三十万大军,是他留给扶苏,也是留给大秦的一道保险。
然而,江悦的回答,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,将他这最后的侥幸心理砸得粉碎。
江悦闻言,嗤笑一声,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赵高这类人心理的透彻把握,以及对扶苏性格悲剧的预见。
“老赵,你把问题想简单了。能篡改遗诏立次子的人,难道就不能再伪造一份诏书,去要了长子的命吗?”
嬴政脸色微变。
江悦继续道,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。
“赵高是什么人?一个只惧怕陛下、对其他人狠辣无情的阉宦!他与蒙毅有死仇,是蒙毅判了他死罪!陛下在时,这份仇恨和恐惧被陛下的天威死死压着。
一旦陛下不在了,这世上就再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害怕了!相反,对蒙毅的仇恨,对蒙恬手握重兵的恐惧,会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他的心!
蒙氏兄弟,还有他们支持的扶苏公子,就像悬在赵高头顶的三把利剑,不把这剑拔掉,他赵高能睡得着觉吗?他能安心享受那窃取来的权位吗?”
嬴政的手心开始冒汗,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至于扶苏公子……”
江悦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他的仁厚,他的忠孝,在太平年月或许是美德。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中,尤其是面对赵高这种毫无底线、又假借陛下名义的阴谋时,恰恰会成为他最致命的弱点!”
江悦盯着嬴政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想想,如果陛下‘驾崩’的消息被赵高秘而不发,然后赵高利用掌管的符玺,假传陛下的旨意,写下一封诏书,派心腹送往扶苏监军的上郡。
诏书中痛斥扶苏不孝不忠,屡违父命,结交儒生,诽谤朝政,赐其自尽以谢天下……
以扶苏公子对陛下那种近乎愚忠的孝顺,以及他仁厚不忍违逆‘父命’的性格,接到这样一份‘父皇’最后的、充满愤怒的‘命令’,他会怎么做?”
嬴政的呼吸骤然停止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手中的筷子被无意识地捏紧,木质的筷身发出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江悦没有停顿,说出了那个让嬴政如坠冰窟的结论。
“他很可能会……遵命!他会认为这是父皇对他的最终裁决,是失望透顶后的惩罚。为了成全孝道,为了不背负抗旨不遵的罪名,他极有可能……选择自裁!
而蒙恬将军,或许会怀疑,会劝阻,但若诏书形式完备,印信无误,他又岂敢公然违抗‘陛下’的旨意?最多是扣押使者,上书请示。
而赵高既然敢发这样的伪诏,必然已经做好了后续准备,断绝信息,制造混乱……
届时,扶苏一死,蒙氏兄弟失去主心骨和法理上的倚仗,赵高再以新君的名义加以罪名,剥夺兵权,甚至诱杀……一切,都可能发生!”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嬴政手中的那双木筷,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!断茬刺入他的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,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惊骇与痛楚!长子扶苏……那个虽然总惹他生气,却淳孝仁厚的儿子……
江悦看着“赵正”骤然变色的脸和那被捏断的筷子,心中了然,自己的话已经深深触动了对方。
他继续说道。
“老赵,你想想看,中车府令赵高对陛下,或许有那么一些主仆情分,但这点情分,在关乎他自己生死存亡和权力欲望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此人能在陛下身边待这么久,得到信任,心机之深、伪装之好,可见一斑。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