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原一旦乱起,必然是群雄逐鹿,兵连祸结的中心。
那里势力错综复杂,厮杀惨烈,今天你称王,明天他称霸,但往往旋起旋灭,性命朝不保夕。对于我们这种想要先求存、再图发展的人来说,那里太危险,变数太多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案上代表巴蜀的区域。
“而巴蜀则不同。四面环山,关隘险峻,有天然的屏障,易守难攻。当年秦惠文王派司马错伐蜀,得此地为粮仓,才有了后来东出的底气。这里土地肥沃,气候适宜,物产丰饶,足以支撑起一支势力。
更妙的是,它相对封闭,中原的战火一时半会儿很难烧进去。我们可以提前布局,转移部分资产、人手过去,在那里暗中积蓄力量。
进,可以观望中原局势,若有机会,或许可以出蜀参与争夺;退,则可以凭借天险固守,保一方平安,做个乱世中的世外桃源之主。这才是乱世中稳妥的立足之道。”
嬴政和王贲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巴蜀的战略地位和地理优势,他们当然知道。王贲的父亲王翦,在世时就曾私下议论,认为朝廷对巴蜀的统治策略需格外谨慎,既要利用其粮仓之利。
又要防范其因地势险要而形成割据。但这等战略层面的考量,从一个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山野青年口中如此清晰、透彻地阐述出来,还是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。
此子对天下地理、战略态势的洞察,简直不亚于久经沙场的老将和深谙权术的谋臣!
嬴政心中对江悦的评价,再次拔高。
他压下心中的波澜,点了点头。
“巴蜀之地,确如你所言,乃天赐之险,丰饶之基。此策……甚为可取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深邃地看向江悦,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江悦,你已将未来变局剖析得如此清楚,连退路都为我们想好了巴蜀之地。
那么,你自己呢?若乱世真的来临,你又将如何自处?你就不怕……你将这番谋划尽数告知于我,我若起了别样心思,抛开你单干,甚至……对你不利吗?”
江悦听了“赵正”这近乎直白的试探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,将面前的碗推开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自制的椅背上,目光坦然地看着嬴政。
“老赵,你这话问得实在。”
江悦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我既然敢跟你说这些,自然有我的倚仗和考量。我帮你分析局势,指出隐患,甚至提议退路,前提当然是希望如果有一天,你老赵真的能在巴蜀或者别的地方站稳脚跟。
念着我今日这番‘逆耳忠言’和些许微末筹划之功,不至于过河拆桥,能让我也沾点光,有个安身立命乃至施展抱负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