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似乎放下了心头大石，语气松了些，但依旧虚弱。
“其一……命扶苏……放下军务，即刻……轻车简从，速来行宫见朕……若朕……已去，则……携此诏，以太子身份……主持大局。
其二……若朕……等不到他来，便……以此诏公告天下，命其……即刻即位，尊朕遗命，安抚天下，延续……大秦法统。”
“臣……领命。”
赵高伏地，声音沉闷。
嬴政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道。
“赵高……朕知你……与蒙毅，有些旧怨。”
赵高身体一僵。
“但……国事为重。”
嬴政“恳切”地道。
“只要你……安心辅佐新君，恪守本分，朕……相信，扶苏和蒙毅……都不会……为难你。朕……也不会亏待……跟随朕多年的……旧人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，但听在赵高耳中，却如同惊雷！旧怨？何止是旧怨！那是死仇！蒙毅判过他死罪！陛下在时，自然可以压住。
陛下若不在了，扶苏即位，蒙氏兄弟权倾朝野，他赵高还能有活路？新君“不会为难”？蒙毅“不会为难”？这话，陛下自己信吗？还是说，这根本就是一种警告，或者……一种将他排除在新权力核心之外的暗示？
巨大的恐惧混合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愤懑与对权力的渴望，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赵高的心。但他面上丝毫不显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，哽咽道。
“陛下隆恩，臣万死难报！臣定当谨记陛下教诲，尽心竭力，辅佐新君！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嬴政似乎很是欣慰，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“快去……拟诏吧。朕……累了。让王贲……进来守着。朕……一生杀戮，临终……有武将护卫……心安些。在……扶苏到来之前……若无要事，不必……再来打扰朕了。”
说完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缓缓闭上眼睛，面色灰败，呼吸微弱，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
赵高又在地上跪伏了片刻，才缓缓起身，看了一眼似乎已无知觉的皇帝，眼中神色复杂难明。
他躬身行了一礼，倒退着出了寝宫。
外间，王贲已匆匆返回，正按剑而立，面色凝重焦急。见到赵高出来，立刻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急问。
“府令，陛下如何？诏书……”
赵高抬起袖子，擦了擦眼角，脸上悲戚之色未褪，声音沙哑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精神不济，已歇下了。陛下有旨，让通武侯您入内陪伴护卫，陛下说……有您在，他心安。”
王贲毫不迟疑，立刻点头。
“末将领旨！”
说罢，便大步流星，径直走入寝宫，厚重的帐帘在他身后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