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面上看,这内忧是六国旧地的残存势力,那些亡国的贵族、遗臣,他们不甘失败,时刻伺机复国,如同暗处的毒蛇,让陛下不得不分心防备,驻守重兵于关东,甚至屡次巡幸以震慑。
若无此患,以陛下之魄力与秦军之悍勇,恐怕早已不是修筑长城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出塞,寻找匈奴主力决战,毕其功于一役了。对吧,老赵?”
“正是如此!”
嬴政重重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深有同感、甚至有些憋闷的神色。
“每每思及北边胡患,陛下……与赵某这等关心国事之人,皆感心口犹有煎熬!明明可主动出击,却因内患牵制,只能筑墙自守!此实为憾事!”
他这话倒不全是演戏,确实是他内心真实的frustration。
“但,这只是表象。”
江悦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六国旧贵,亡国之余孽,其人数有限,其力量分散,其复国口号在太平年月或许能蛊惑一些人。
但在大秦百万雄师和严密郡县制下,真的能掀起多大风浪吗?陛下真正忌惮的,恐怕不是这些零星的、躲躲藏藏的‘余孽’本身。”
嬴政的心猛地一沉,瞳孔微缩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陛下真正忌惮的,是这些‘余孽’可能煽动起来的……人心。”
江悦一字一句地说道,目光仿佛要看进嬴政的灵魂深处。
“与其说陛下担心旧贵族造反,不如说,他担心的是旧地的百姓,那些刚刚被纳入大秦统治不过十余年的千万黎庶,他们对故国是否还有眷念?
对秦法秦吏是否还有抵触?一旦有贵族登高一呼,这些百姓是否会群起响应,汇集成一股足以冲垮郡县、甚至威胁关中的滔天洪流?”
“这才是根子!”
江悦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坎上!
“旧地的势力只是火星,而旧地的民心,才是那满地的、一点就着的干柴!陛下可以轻易扑灭几个火星,但他无法在短时间内,让所有干柴都变得潮湿,变得无法点燃。
他真正的心病,在于此!”
嬴政沉默了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江悦的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,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、也最沉重的恐惧。
是的,他扫平了六国的军队,摧毁了六国的宫殿,收缴了六国的兵器,迁徙了六国的贵族。但他无法在短短十几年间,抹去六国百姓心中对故国的记忆、对旧俗的习惯、甚至对秦人征服者的潜在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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