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本意或许是‘弱民以强国’，防止他们作乱。可结果呢？这些举措，让六国故地的百姓，生活比在六国统治时期更加困苦，负担更重，压迫感更强！
原本可能已经慢慢接受现实、只求安稳度日的人，因为不堪重负，反而开始怀念起‘过去’。怨恨在积累，不满在滋长。
一旦……我是说一旦，陛下身后，继任者平庸，或者再有赵高李斯那样的奸臣当道，朝政混乱，法度崩坏。
那么这些积压的怨恨和那些一直存在的‘故国之念’，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出来！到那时，大秦的覆亡，恐怕就真的难以避免了。”
嬴政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，江悦描绘的图景，正是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之一。防民之口，甚于防川。
他试图用高压和劳役来“疏导”甚至“堵塞”这潜在的洪流，但似乎……反而在加剧洪水的蓄积。
“那……依先生之见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民心难测，其中未必没有奸诈狡猾、包藏祸心之徒。放任自流，岂非养虎为患？”
“老赵，你说对了一半。”
江悦纠正道。
“民心确实难测，也确有宵小。但‘民心所向’这个词，也有它的道理。绝大多数百姓，是朴素的，是现实的。他们不关心谁坐在咸阳的皇位上，不关心国号是秦还是楚。
他们关心的是，今年田里的收成够不够交租赋，够不够一家人吃饱穿暖；关心的是，服徭役会不会累死在路上，家里的老人孩子能不能平安；关心的是，官吏是否清廉，律法是否公正，日子有没有奔头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。
“如果你能让绝大多数的百姓，觉得在‘秦’的治下，日子过得比在‘六国’时更安稳，更有希望，更少盘剥，那么，谁还会冒着杀头的风险，去响应那些虚无缥缈的‘复国’口号？
乱臣贼子登高一呼，应者云集的局面，只会发生在民不聊生、怨声载道的时候！如果国泰民安，物阜民丰，百姓安居乐业，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，去跟着造反？”
“国泰民安，物阜民丰……”
嬴政喃喃重复，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苦笑，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。
“江悦先生，此论……听起来固然有理，然则近乎空想。天下田亩有限，粮食产出有定数。朝廷要维持庞大的军队北御匈奴、南拓百越，要修筑各项工程，这些都需要巨量的钱粮物资，无一不是从民间征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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