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这些，是基于一个假设——陛下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和推行。但别忘了，我之前反复说的——明年，咸阳宫里的那位陛下，很可能就要出大事了。
天下即将大乱。在乱世中，首要的是生存，是自保。推广水稻、改善民生、稳固统治……这些都是太平年月、政权稳固时才可能从容施行的长远之计。
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，我们得先考虑，如何保住自己，如何在乱世中立足，然后……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，去尝试实现这些想法，去真正地……改善这苍生的命运。”
嬴政心中那份关于自身寿数的荒谬质疑与隐隐的抗拒，如同水面的涟漪，很快被更迫切的现实思虑压了下去。
江悦关于南方稻作潜力的描绘，固然令人神往。
但那确实是需要时间与稳定政局才能铺开的宏图。眼下，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收拾赵高李斯事件后的残局，以及……那个被江悦点破的、关于李斯去留的难题。
他收敛心神，将话题从遥远的“明年”和“山越粮仓”拉回眼前，沉吟着问道。
“江悦先生，方才我们谈及赵高已除，李斯被囚。依你先前所言，若陛下……着力栽培扶苏公子，安定天下，是否……便能阻住那可能到来的乱局？”
他问得有些犹豫，因为江悦之前的预言太过笃定，仿佛乱局不可避免。
江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，除掉赵高，囚禁李斯，固然拔除了最大的内患，但大秦积弊已深，六国人心未附，徭役赋税沉重……
扶苏若上位，以其仁厚但可能失之软弱的性格，能否驾驭这艘千疮百孔又惯性巨大的巨舰？他缓缓摇头。
“难说。拔除奸佞只是第一步。扶苏公子……有其长处，但能否在短时间内稳定朝局、安抚天下、改革积弊……变数太多。不过，总归是比胡亥上位、赵高李斯乱政要好上千百倍。”
他顿了顿，思绪又飘到了李斯身上。
“说到李斯……”
嬴政立刻抓住了这个话头，他正为此事烦心不已。
“江悦先生，赵某正想请教。你如何看当朝丞相李斯此人？陛下……当如何处置他？”
江悦看了嬴政一眼，觉得这位“老赵”对李斯的关注似乎异乎寻常，但他也没多想，直言道。
“李斯此人，才华是顶尖的。助陛下统一文字、度量衡，完善律法，建立郡县制，这些功劳，谁也抹杀不了。说他是我……是大秦一统后制度建设的总工程师，也不为过。”
嬴政微微颔首，这评价还算客观。
“但是。”
江悦话锋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