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悦重新坐好，脸上露出一种剖析人心的锐利神色。
“因为王老将军，是个真正的聪明人，或者说……是个‘老狐狸’。”
“老狐狸”三个字一出，王贲的脸色又是一黑，手按上了剑柄。嬴政却抬手制止了他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笑意和兴趣。敢当面称王翦为“老狐狸”的人，可不多见。
“江悦先生，何出此言？”
嬴政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老赵，你可知王老将军用兵，为何从无败绩？”
江悦反问。
“自然是因为老将军谋略深远，用兵如神。”
嬴政答道，这是公认的评价。
“这是一方面。”
江悦点头，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但还有一点，或许很多人没注意到。王老将军每次领兵出征，尤其是统领大军时，战前或战中，总会向陛下……始皇帝提出一些要求。”
嬴政心中一动，似乎明白了江悦要说什么。
“他要的不是增兵，不是粮草。”
江悦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他要的是——良田美宅，金银珠宝，还有……美人。”
王贲的脸色变了变，嘴唇动了动，想为自己父亲辩解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因为江悦说的……是事实。灭楚时，王翦确实在出征前后，多次向始皇帝请求赏赐田宅园池。
“旁人或许觉得，王老将军这是贪图富贵，甚至有些‘贪得无厌’。”
江悦笑了笑。
“但在我看来，这恰恰是他最高明的地方！是一种极致的‘自保’智慧，或者说，一种‘伐心’之策！”
“伐心之策？”
嬴政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，他隐约捕捉到了江悦话语中的深意。
“对，伐心。攻心为上。”
江悦肯定道。
“老赵你想想，王老将军战功赫赫，灭赵、破燕、亡楚，功劳盖世。
他手握数十万大军在外，身为君主，你会不会有一丝担忧？会不会偶尔想到，若此人拥兵自重，甚至临阵倒戈，那该如何是好？
这不是说陛下不信任王老将军，而是人性使然，是君王坐在那个位置上，必然会产生的顾虑。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，面对一个手握重兵、功高震主的大将，心里都难免会打鼓。”
嬴政沉默不语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江悦说到了点子上，而且是任何帝王都不会轻易承认、却真实存在的隐秘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