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辆大车上,是十几挺刚刚出厂的九二式重机枪!那粗壮狰狞的散热片,那黑洞洞的枪口,无不散发着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暴力美学。
再往后,是一箱箱尚未开封的黄澄澄子弹,码放得如同金砖。
还有几门被擦得油光锃亮,炮身折射出刺目寒芒的四一式山炮!
“嘶——”
寂静被打破,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
在这个有枪就是草头王、几杆汉阳造就能拉起一支队伍的年代,眼前这足以武装一个满编加强团的全套日式精良装备,带来的视觉冲击力,远胜过一座真正的金山。
“我的个老天爷……”
汤玉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,粗糙的大手带着一丝颤抖,抚摸着一挺九二式重机Gun的冰冷枪身,那表情,像是在抚摸绝世情人的肌肤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全是新的啊!连枪油都没擦干净!少帅,你这是把小日本的军火库给整个端了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站在人群后方的杨宇霆,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镜片后的双眼中,原先那份属于文人谋士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忌惮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。
他是个明白人,比汤玉林看得更深。
搞到这么多装备不难,难的是在关东军的眼皮子底下搞到,而且还是日军的制式装备。更难的是,搞到了,还没引起日本人的激烈反弹,没有爆发全面战争。
这份手段,这份胆魄,这份对时局的精准拿捏,绝非一个普通的纨绔少帅所能拥有。
“弟兄们!”
张宗横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,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,传遍了整个校场。
数千名士兵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这就是我,张宗横,送给咱们奉军全体弟兄的见面礼!”
他伸手指着那满坑满谷的军火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过去,总有人说咱们奉军装备差,是拿着大刀长矛的土包子!那是以前!”
“从今天起,谁还敢小瞧咱们奉军,谁还敢在背后戳咱们的脊梁骨,就用这些枪,这些炮,去跟他们说话!”
短暂的沉寂之后,是火山般的爆发。
“少帅威武!”
“少帅威武!!”
不知是谁带头吼了第一声,校场上数千名奉军士兵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吼。军人最是纯粹,他们崇拜强者,而能给他们搞来好枪好炮,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、打胜仗的长官,就是他们心中最值得追随的强者!
就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,张作霖背着手,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后方。
他看着那满坑满谷的战利品,看着被士兵们簇拥在中央、意气风发的儿子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笑得褶子都开了花。
“好!好样的!”
张大帅分开众人,大步走到张宗横身边,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让张宗横的身子都晃了晃。
他环视着汤玉林、杨宇霆这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兄弟,扯着嗓子大声说道:
“我就说,我家六子是只下了山的猛虎!以前你们这些老家伙还不信,现在服不服?”
“这些装备,立刻给老子充实到一线部队去!谁的兵最能打,就优先换装!”
看着那对意气风发、睥睨关外的父子,那些曾经还存着心思,想看这位留洋归来的少帅笑话的老派军阀们,心中都猛地升起一个同样的念头:
奉系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帅,根本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留学生。
他是一头真正亮出了獠牙与利爪的幼虎。
未来,这片关外的大地,怕是要因他而震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