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。
雁庵忽然意识到:
一个十岁的孩子——
远比他更懂保护辉夜。
远比他更像一个父亲。
他喉咙发紧,几乎忘了呼吸。
当所有贵族等待他怒斥藤原家的儿子、维护四宫的无上权威时——
雁庵第一次真正看向辉夜。
那一眼十年——
像是一刀贯穿长达十年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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辉夜站在舞台侧边,怯怯地抓着礼裙。
她害怕、紧张、羞耻,却仍站得笔直。
那是名夜竹的女儿。
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——
她的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。
清澈、聪慧,执着,却压抑了太多情绪。
他忍了十年不敢面对的痛苦,终于被那个少年粗暴、又相当漂亮地撕开。
雁庵闭了闭眼,终于抬起手。
“取消联姻展示。”
喧闹的空气哑然冻结。
“辉夜,不再参与任何婚约安排。”
贵族群情哗然。
黄光失态。
青龙怒斥。
云鹰彻底傻住。
但雁庵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只看着辉夜。
在七十从心之年,他才终于鼓起勇气,当一次真正的父亲。
“——她将接受直系继承人训练。”
贵族们爆发激烈的反对声:
“她是舞女生!”
“没有继承权!”
“这简直荒谬!”
雁庵却像一个决绝的帝王。
十年来,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权势,为辉夜开路:
“她,是我四宫雁庵的女儿。”
全场噤声。
那一刻,雁庵看着藤原義人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藤原家的小子——你知道你改变了什么吗?”
少年轻轻眨眼:“不知道。”
雁庵笑了。
笑中带着悲凉,带着释怀,也带着迟暮的勇气。
“你改变了——四宫家的未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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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会结束后,雁庵独自坐在黑暗的书房里,长夜无眠。
他第一次打开名夜竹留下的遗物。
第一次看辉夜幼年时期的照片。
第一次承认——
自己无数次想接近她,却总是在最后一步退缩。
直到那个少年,替他踏出那微小的、从零到一的一步。
他抬头望着月光。
从那一夜起,对着空气轻声说出一句:
“名夜竹……我终于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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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的今天。
四宫辉夜已经站在权力与天才的顶点。
美艳锋利、沉稳冷静,是四宫家真正的继承人。
而雁庵躺在病床上,再无力起身。
但他仍记得,六年前她第一次被灯光照亮的样子——
像被命运选中的孩子。
像他与名夜竹全部遗憾中唯一的救赎。
他轻轻闭眼,望着二十岁的辉夜,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。
“辉夜……你是我最骄傲的女儿。”
“而藤原義人——”
“那混账孩子,是改变我们一家的命运之人。”
“可惜啊,辉夜。”
“如果他——能不那么花心,只娶你一个就好了。”
烛火熄灭。
病榻上,雁庵的呼吸变得安稳。
他终于能在彻底的黑夜里,安心睡着。
因为那个少年曾在十年前的雪夜——
替他伸出了那只,他一生都没有勇气伸出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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