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她?
是谁?
他痛到用手压住额头。
那种痛,不像头痛。
像是有一段记忆被硬生生抽出来后,留下的空洞在往外漏风。
“……我在想谁?”
他的声音嘶哑。
脑海里闪过一句非常非常短的记忆:
“藤原同学。我……很喜欢……”
義人瞳孔猛地放大。
他知道这是谁。
但下一秒——
声音的主人像被橡皮擦过一样,突然消失。
義人试着拼她的脸。
——拼不出来。
试着想她的名字。
——被抹掉。
试着回忆她的眼睛。
——一片黑暗。
義人狠狠抓住头发,喘得像要窒息。
“我……我到底在忘记谁……?”
-
他靠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。
直到手机震动——
是英梨梨的消息。
>【早上好。你昨晚还好吗?】
義人盯着屏幕许久。
然后突然意识到:
昨天下午……
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他的脑海像被人粗暴剪断一样,出现一个又一个黑白条状空白。
他只能抓住一个断裂的画面:
——操场。
——夕阳。
——他抱着空气哭。
然后是一句几乎刺穿心脏的低语:
“原来被人拼命呼唤,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啊。”
義人胸口骤然发紧。
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在脑海深处轻轻念:
“藤原同学,今天的夕阳好漂亮。”
他抬头——
窗外却是阴天。
“谁……说的?”
他痛得快喘不过气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>【義人?你醒了吗?】
>【不舒服的话,我可以陪你去学校。】
義人木然地打字:
【英梨梨……昨天,我在抱谁?】
对面的回复停了十秒。
十秒长到可以让義人的心跳出裂缝。
然后英梨梨回复:
>【……你真的忘了吗?】
義人手指一抖。
【忘记什么?】
英梨梨没有回。
过了好久,她才发来一行字:
>【義人,你记忆出问题了。】
【是“她”让你痛成那样的。】
義人盯着“她”这个字,头皮发麻。
“她”…是谁?
明明昨晚那个人比生命还重要。
现在却……连名字都记不起来。
義人几乎是冲出房间的。
-
学校。
義人踏进教室时,全班都在热闹聊天。
但唯独——
靠窗倒数第二排,有一个位置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个空位。
空得像是一个人刚离开,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義人胸口狠狠一缩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去。
但身体像被“某种习惯”操控。
他站在空位前。
伸手。
触摸空气。
下一秒——
像被电击一样缩回。
因为他突然感觉到——
那里曾经坐过一个女孩。
但他想不起她的名字。
想不起她的脸。
想不起她的声音。
只记得——
自己曾握着她的手。
自己曾抱着她哭。
她曾叫过他的名字。
但记忆却被塞满了空白。
像被“时间”这头猛兽,完全啃掉。
義人捂住喉咙,呼吸急促到发不出声音。
“这不对……这不对……”
椅子突然自己摇了下。
義人瞬间后退。
没有风。
没有人碰。
但椅子动了。
像是在回应他。
像是“她”坐在那里,正轻轻歪头看他。
“……是谁?”
義人的声音发颤。
“你是谁……我为什么……这么痛?”
世界没有回答。
只有心脏深处传来一段短暂得像幻觉的声音:
“藤原同学。”
“因为你也不记得我,所以我……要消失了。”
義人几乎跪下。
-
就在他快崩溃的时候——
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義人!!”
英梨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她的脸色惨白,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濒死的人。
“你又在想她,对吧?”
義人喉咙抖着:
“英梨梨……她到底是谁?”
英梨梨深吸一口气,强忍眼眶的红意:
“你真的……全部忘了?”
義人死死咬牙:
“我记得我喜欢她……”
“我记得她也喜欢我……”
“我记得她笑得很温柔……”
“但……我始终记不起来她的外貌。”
“我记得她在我怀里……”
“可是我忘记她的名字。”
“我忘记她的声音。”
“我连……她是什么年级的……都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彻底断掉:
“我只记得,我失去了一个人。”
英梨梨咬住嘴唇。
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崩坏感:
“義人……”
“你遇到的……是‘记忆空洞症’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失去某个在你心里太重要的人时……
大脑为了活下去,只能把‘那个人的细节’删掉。”
義人瞳孔猛缩。
“不——”
“我不接受。”
英梨梨抖着肩膀抱住他:
“这是你身上最可怕的地方。”
“你不是单纯忘了她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
“被世界强制删除了她。”
-
義人浑身都冷了。
像被丢进深海。
而英梨梨在他背后,压抑着哭腔:
“義人,你现在的记忆……
正在一点一点塌掉。”
“你如果再这样下去——”
她用力抱紧他:
“连我……你以后也会忘记的。”
義人呼吸停住。
英梨梨声音颤得几乎断掉:
“因为你喜欢的人……已经被世界当成了‘不存在的错误’……”
“你记住她的那部分——也会和她一起……
全被抹掉。”
-
義人眼前一黑。
他明白了。
他没有忘记她。
是世界在删除她。
而现在,轮到“他自己”被删除了。
这一刻——
義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
加藤惠的消失不是结束。
而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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