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后的图书室，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一角。
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间落下来，光影在桌面上形成规整的条纹，几乎精确到令人安心的程度。
——太精确了。
雪乃翻动书页，指尖停顿了一瞬。
不是她分心，而是纸张翻页的声音，比预期慢了半拍。
旁边的椅子被拉开。
“打扰了，雪乃。”
藤原義人坐下，声音平静得像往常那样。
他们两人从一年级开始，就不定期地会到图书室——
作为一起攻读东京大学的书友。
在義人坐下的那一瞬间，雪乃注意到了一件微妙的事——
光线的角度变了。
不是太阳的位置。
而是整个空间的节奏，随着他坐下而微调。
雪乃抬眼，目光掠过他的侧脸。
那种熟悉的“安定感”扑面而来。
只要他在，世界就会自动回到正确轨道上。
这是她过去一直依赖的结论。
也是——她现在最警惕的结论。
“藤原同学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下去。
“……最近，世界有点太顺了。”
義人愣了愣，显然没听懂。
“太顺？”
“是啊。”雪乃轻声道，“课表没有出错，天气正好，连电车都一次没晚点。”
“这不是正好吗？”
義人笑道，随口一说：“说明我和你之间的磁场稳定，和你做同桌，意味着日常即为日常。”
“磁场稳定......”
雪乃对这个偏意识流的词略微有些不适，这和她的理智思维起了冲突。
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，義人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昨晚没睡好吗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雪乃冷静地咳了一声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日常不意味着一帆风顺。”
“你希望它出错？”義人反问。
“并非如此。我希望它像世界。”她答。
他笑了笑，略显无奈地挠挠头。
“世界吗？我只是觉得最近很平静。”
“平静？”
“嗯，这样刚刚好。”
他望向窗外，语气极自然。
“坐在你旁边的时候，起码不用去想太多。我喜欢这样。”
雪乃心口轻轻一震。
那句话轻飘飘的，像一阵风，却精准地击中了她理智的中心。
她本能地想要反驳，但嗓子却发不出声。
——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自从那天起，只要他在她身边，她的思绪就会变得异常清晰。
不需要推理，不需要演算。
模拟题答案一概正确。
所有结论都能在一瞬间抵达。
世界仿佛在告诉她：
“你只要继续这样坐着，就好。”
这是理智核的禁忌。
她可以喜欢他，但不能失去理智地喜欢他。
（雪乃啊雪乃，你要振作点，不要沉沦。）
義人没注意到，雪乃偏过去的脸颊上，闪过挣扎与甜蜜。
-
铃声在远处响起。
不是下课铃，而是夕阳下延迟的回音。
雪乃抬眼，看见天花板的灯闪了一下。
光影错乱，空气轻轻颤抖。
她的心跳也在那一瞬乱了节奏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确认。
——“世界在修正我们。”
她低下头，迅速翻动标有日期的笔记。
一页、两页、三页……
某一页的日期忽然不见了。
从十月三日跳到了十月五日。
中间的那天，像被谁顽皮地用橡皮擦彻底抹去。
她握紧笔。
手心发烫。
“藤原同学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昨天……在做什么？”
義人思考了一下。
“昨天？昨天我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声音却被风吞掉。
雪乃抬头。
空气里，响起了课桌轻微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