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迷眼。
狂风卷着砂砾,打在脸上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。
西部联盟的移动营地就像一只钢铁巨兽,趴在灰黄色的废土之上,喘着粗气。数十辆由重卡、皮卡甚至是拖拉机拼凑改装而成的战车,排成了一道参差不齐却狰狞可怖的阵线。
钢板焊接的车头,缠满铁丝网的轮胎,还有那些架在车顶、黑洞洞的枪管,都在宣示着一种野蛮的暴力美学。
铁手站在一辆重卡的顶棚上。
他举着那个脏兮兮的望远镜,镜头里,远处那片废弃纺织厂的轮廓在扬尘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东部联盟的老巢。
也是今天这场血腥盛宴的餐盘。
“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!”
铁手猛地放下望远镜,一把抓过挂在腰间的扩音喇叭。
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,穿透了荒原的风声。
“今天,咱们就是来砸场子的!”
他的声音粗砺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东部联盟那帮阴沟里的老鼠,就在昨天,杀了咱们的兄弟!这笔账,得用血来还!这一仗,不为了别的,就为了咱们西部联盟这张脸!”
“吼!”
底下上百号汉子举起了手臂。
砍刀、钢管、甚至是用链条和齿轮焊接的怪异兵器,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。
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嗜血的红光。在末世,人命是廉价的消耗品,但面子和凶名,是立足的根本。
铁手狞笑一声,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记住!男人,一个不留!全剁碎了喂狗!”
“女人,谁抢到算谁的!”
“里面的物资,罐头、水、子弹,只要你能扛得动,随便拿!”
人群沸腾了。
欲望被点燃,化作最原始的动力。
“出发!”
引擎轰鸣。
数十辆车同时启动,黑烟滚滚而起,遮蔽了半个天空。车队卷起漫天黄尘,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犀牛,朝着那个孤立无援的据点,发起了死亡冲锋。
……
纺织厂内。
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,在空旷的厂房上空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。
有人甚至连裤子都没提好就冲出了宿舍,手里抓着枪,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“西部联盟的人打过来了!就在厂区外面!”
负责放哨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室,一头撞在门框上,满脸是土,声音都在抖。
周烈正烦躁地抽着烟,闻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
“看、看不清……全是车,漫山遍野都是车!至少上百人!”
“妈的!”
周烈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,那张泛黄的地图被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铁手这个疯子,还真敢来!”
主位上,赵盟主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。
指节泛白。
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,此刻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。
苏婉那个女人带来的混乱还没平息,外部的獠牙就已经咬到了喉咙口。
“慌什么!”
赵盟主猛地站起身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乱窜的寒意,但他发飘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。
“我们有高墙!有防御工事!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靠着几辆破车就想攻进来?做梦!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神色慌张的队长们。
“所有人,上墙防守!把库存的重机枪都给我架起来!所有的火力点都亮出来,给我狠狠地打!谁敢后退一步,老子先崩了他!”
命令被迅速传达。
虽然内部勾心斗角,但面对灭顶之灾,东部联盟这群亡命徒还是被激发出了一点凶性。
他们依托着纺织厂原有的高墙和后来加固的射击孔,开始组织反击。
“砰!砰砰!”
零星的枪声响起。
几发子弹打在西部联盟冲在最前面的头车上,溅起一串火星,却连那层加厚的钢板都没能打穿。
“哈哈哈!就这点力道?给老子挠痒痒呢?”
打头的卡车里,一个光头大汉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,对着墙头那个冒头的身影就是一喷。
“轰!”
钢珠和铁砂喷薄而出。
墙头上两个刚探出头的倒霉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脑袋瞬间变成了烂西瓜,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高墙上栽了下来,重重地摔在尘土里。
战争,没有前戏。
直接进入了最血腥的高潮。
西部联盟的人仗着车多势众,嗷嗷叫着冲锋。他们把简陋的木板、铁皮顶在头上,冒着稀疏的火力网,硬是冲到了墙根底下。
大锤砸门的声音、撬棍撬动砖石的声音,还有疯狂的叫骂声,混成一片。
甚至有人开着皮卡,直接撞向那些看起来不够坚固的侧墙。
东部联盟这边完全陷入了被动。
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,平时欺负欺负流民还行,真碰上硬茬子,准头差得离谱。除了居高临下占点便宜,几乎是被压着打。
指挥室里,赵盟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对讲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,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。
“西墙……西墙快顶不住了!他们有土制炸药!”
“南门!南门被撞开了!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过后,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,紧接着便是死寂。
只有电流声还在滋滋作响。
“周烈!”
赵盟主猛地转过身,双眼赤红,死死盯着周烈。
“你带人去南门!无论如何,给我堵住!堵不住,大家都得死!”
“我?”
周烈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退了半步。
南门现在就是个绞肉机,这时候去,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
“执行命令!”
赵盟主拔出了腰间的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周烈的眉心,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
周烈咬了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