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工厂的灯光惨白。
“幽灵”二号立在工位中央，通体哑光黑灰，外装甲板上焊痕还没磨平，左肩甲的位置缺了一块，露出底下的碳纤维骨架和裸露的液压管线——像一个穿了半边铠甲的骑士。
易中海用扳手拧死最后一颗螺栓，把嘴里叼着的三颗备用螺丝吐进掌心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他回头看见林渊走进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年轻人的脸色。
没什么表情。
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这让老爷子反而踏实了。真正要办大事的人不会龇牙咧嘴。
“装甲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五，左肩和右腰有缺口。光学迷彩校准了七成，近距离看不出破绽，但高速移动时会有拖影。”易中海一边说，一边拍了拍机甲的小腿，“狙击步枪没来得及归零，五百米外精度不保证。腿部助推器倒是调好了，跑起来没问题。”
林渊走到机甲前，仰头看了两秒。
“近身格斗系统呢？”
“满配。两柄合金短刀，电弧护盾发生器，液压臂输出功率百分之百。”易中海难得露出一点得意，“这套近战模块是我自己改的，比一号强三成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渊翻身上了登机台，打开驾驶舱盖。座舱内的神经连接头盔还带着金属的冷意。他把头盔扣上，脊椎接口咔嗒一声锁死。
座舱盖合拢。
“林渊。”易中海叫了一声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那个年轻人的声音：“说。”
老爷子张了张嘴，想说的话有很多。比如左肩缺口在近战时要注意防护，比如光学迷彩别连续开超过十分钟会过热，比如液压臂在极端输出后需要三秒冷却。
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：“别把我的机甲弄坏了。”
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。
“尽量。”
“幽灵”二号的双眼亮了。两点冰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浮起，机甲迈出第一步，兵工厂的地面跟着震了一下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台半成品消失在工厂大门外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老茧，油渍，指甲缝里嵌着铁屑。
这双手造过锅炉，造过机床，现在造出了能上战场的机甲。
值了。
——
堡垒北墙。
卫队一排的四十名士兵已经全部就位。自动炮塔嗡嗡转动，红外瞄具在夜色中画出交叉的扫描线。
排长周大壮趴在掩体后面，用望远镜盯着北方的旷野。什么也看不见——变种人还藏在河道里。但他能闻到。风里有一股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臭味，顺着夜风飘过来，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所有人检查弹药，把备用弹匣插在腰带上，别放背包里。”周大壮头也不回地下令，“等会儿打起来，你们没时间翻包。”
“排长，来多少？”旁边的机枪手问。
“三百左右。”
机枪手不吭声了。
四十打三百。没有增援，没有空中支援，两架“矿山秃鹫”都在外面飞不回来。能指望的只有墙和炮塔。
但也不是完全没指望——指挥频道里传来了消息，领主亲自上了机甲。
这个消息在防线上传开后，气氛变了。
不是轻松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你的老板拎着刀站到了最前面，你还好意思往后缩？
“幽灵”二号从侧门走出堡垒，两米八的钢铁身躯踏上北墙外的碎石地面，光学迷彩启动，轮廓在夜色中模糊、消散，只留下脚步踩碎碎石的细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