堡垒大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,林渊闻到了饭菜的味道。食堂在开午饭。炊烟从烟囱口飘出来,灰白色的,和矿坑里那些蓝色的怪物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。他从机甲里出来已经半个小时了。“幽灵”二号被留在了外围检修区,右臂的关节模块需要拆开重造,背部装甲要补焊,林渊粗估了一下,至少三天。
两个阵亡士兵的遗体被担架抬回来,盖着灰布,放在医疗区后面的空房间里。
林渊从那个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,停了两秒,没进去。
死人他见多了。不是麻木,是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上,他站在遗体前面沉默五分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。抚恤方案回头让老刘拟一个就行——多分三个月口粮给家属,再加一套独立住房的优先分配权。
他现在要处理的是活人的问题。
禁闭室在堡垒东北角,原来是个杂物间,清空之后装了一扇带锁的铁门,就成了关人的地方。简陋,但够用。
林渊走到门口的时候,老刘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“说。”
老刘翻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,上面的字写得跟蚂蚁打架差不多:“昨天下午两点左右,贾张氏纠集了三院的王大妈、李婶子、还有那个姓孙的——就是上次偷菜被你罚过的那个——一共七个人,堵在后勤仓库门口,说口粮分配有猫腻,要求公开账本。”
“账本公开过吗?”
“每周公示一次,贴在食堂门口。”
“她看不懂。”
“对,她看不懂。但她不是来看账本的。”
林渊没接话,等他说下去。
老刘把本子合上:“她真正的诉求是——她觉得棒梗应该算劳动力,拿全额口粮。”
林渊的表情没变化。
棒梗,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大儿子,十三岁。堡垒的口粮分配标准很明确:满十六岁且参加劳动的算全额,十到十五岁算半额,十岁以下算三分之一。这个标准从建堡垒第一天就定了,贴在墙上,所有人都签过字画过押。
“棒梗最近在干什么?”
“跟着后勤组搬东西,一天能干两三个小时,剩下时间到处野。上个礼拜把二院张大爷晒的草药踩了一半,张大爷找我告了三回状。”
林渊打开系统面板,调出刁民面板。
【贾张氏】
忠诚度:3
状态:禁闭中
隐藏心思:凭什么那些当兵的一天三顿干饭,我孙子连个馒头都吃不饱?那个林渊就是个黑心的地主老财!等着吧,早晚有人收拾他……
林渊把面板关了。
忠诚度3。上次查的时候是7,又降了。这老太太的忠诚度就没上过两位数。
他推开禁闭室的门。
里面的味道不好。七个人挤在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屋子里关了一夜,味道能好到哪去。贾张氏靠在墙角,见门开了,眼睛一亮,嘴先动了:“哟,林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林渊的声音不大,但贾张氏的嘴确实闭上了。这不是因为她突然学会了尊重,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林渊身上的状态——衣服上有黑色的油渍和灰色的粉尘,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还没处理的擦伤,干涸的血痂沿着手腕延伸到袖口里面。
这是刚打完仗回来的人。
贾张氏的生存本能告诉她,这个时候闹,大概率没有好果子吃。
林渊扫了一圈屋里的七个人。王大妈低着头,李婶子在抹眼泪,姓孙的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。其余三个都是三院的住户,平时存在感不强,属于被裹挟进来的。
“王大妈,李婶子,你们三个——”他指了指另外三个人,“出去。回各自岗位上干活。今天的工分减半,口粮照常发,下不为例。”
五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剩下贾张氏和姓孙的。
“孙来福。”
姓孙的打了个哆嗦:“到!”
这人当过兵——虽然只当了八个月就因为体质太差被退回来了,但条件反射还在。
“上次偷菜,我罚你禁闭三天加劳动改造一周。这次跟着闹事,加罚。劳动改造两周,每天工作时长从八小时调到十二小时。干的活由后勤组长指定,不许挑。再有下次,驱逐出堡垒。”
“是是是!”
孙来福滚了出去。
禁闭室里只剩贾张氏。
老太太的表情很微妙。有点慌,但慌里面还掺着一股子横劲——那是在四合院住了几十年养出来的底气:你能拿我怎么着?我一个老太太,你还能打我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