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选哪个?”马技工拎起两个纸模在林渊眼前晃了晃,纸板上甚至标注了受力分析的草图。
“三棱锥。”林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带着三条凹槽的模型上,声音冷静,“我要极致的穿透力,不要切割面。这次的目标是地底怪物,皮糙肉厚,护甲极高。用刀剑划开表皮没用,得狠狠捅进它的内脏才管用。”
“那血槽要不要留?”
“要。”林渊眼神微凝,“放血快,拔出来也利索。在那种级别的战斗里,武器卡在怪物体内一秒,死的就是我。”
“你那矛杆多粗?”
“三厘米二,高密度复合木。”
“接口要螺纹还是卡扣?”
“卡扣。”林渊敲了敲桌子,“战斗中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因为震动导致的松动。”
“行。懂了。”
只这两个字过后,马技工彻底闭上了嘴。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,进入了那种老匠人特有的绝对专注状态——外界的风声、火炉的哔剥声,甚至坐在一旁的林渊,都跟他毫无关系了。他那双浑浊的眼里,此刻只剩下手里这块铁,和脑子里正在成型的致命矛头。
林渊没走。他坐在阴影里,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,在等某件事发生。
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寂静的夜色中,幽蓝色的系统提示框突兀地在林渊视网膜上跳了出来。
【领地事件:刁民贾张氏(忠诚度:3)于宵禁时段离开住所,前往公共储粮区。行为判定:疑似盗窃。】
大半夜的不睡觉。以贾张氏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,她绝不可能梦游。林渊没急着起身去抓人。他靠在椅背上,意念微动,直接调出了领地瞭望塔的夜视监控视角,将画面精准切到了储粮区外。
惨白的月光底下,一个裹着破棉袄、身形佝偻的黑影,正像只成了精的老肥鼠一样,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摸。她走路的姿势显然是练过的——脚尖先落地,身子压得极低,专挑阴影处走。
一路摸到储粮区那扇厚重的木门前,贾张氏贼溜溜地往左右张望了一番,确定没人,这才从兜里掏出一根早就磨尖了的铁丝,对准门上的锁眼开始捅咕。
这锁是马技工随手用边角料打的简易挂锁,本意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。只听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了大概半分钟,“咔嗒”一声闷响,锁簧弹开了。
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画面。
只见贾张氏熟练地钻进储粮区,借着门缝漏进去的一点月光,直奔角落里的二号粮袋。她解开系绳,一双干瘪的手贪婪地插进麦子里,掏了大概两捧澄黄的小麦,死死塞进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把胸口撑得鼓鼓囊囊。
不多,掂量一下也就一斤左右。
拿完之后,她没有贪多,原路退了出去。小心翼翼地关紧木门,甚至还不忘把挂锁重新扣死,伪装成从未被打开过的样子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索,行云流水,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。
林渊心念一动,调出了这老太婆的个人面板。
【贾张氏|刁民|忠诚度:3|劳动值:11|隐藏心思:储粮区的破锁太好撬了,我每次只拿一小把,谁也发现不了。等攒够了,我就能偷偷开小灶了!】
每次拿一点。
每次。
林渊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冷静地翻开了系统后台的储粮区库存记录。果然,在过去的一周里,小麦库存的实际重量和账面数字之间,存在一个持续且隐秘的微小偏差。每天少个半斤一斤,累计到今天,已经差了将近六斤。
六斤小麦,在和平年代或许只是一顿不起眼的早饭钱。但在人命如草芥的全民领主时代,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!六斤粮,省着点吃,足够让一个精壮的成年劳动力活命整整四天。
这老东西,是在挖领地的根基。
林渊随手关掉监控画面,依然稳坐在椅子上,没有要当场去抓人的意思。
现在去抓,大半夜的兴师动众不说,顶多也就是个“偷窃未遂”或者“小偷小摸”的罪名,震慑力太弱了。
对于这种人,他有更好、更残忍的用法。
贾张氏偷粮这件事,不仅是个麻烦,更是一张绝佳的底牌。在末世,领主的威严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,而是靠血和铁立起来的。这张牌,必须在最合适的时候,当着所有领地居民的面狠狠打出来。
公开处刑,杀鸡儆猴,才能把规矩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里!
“先给你记账。”林渊冷酷地低语了一句。
他在系统里给贾张氏的档案上重重添了一条高危备注:【累计盗窃公粮约六斤,监控证据已留存。待适当时机,召开公审大会,从严处理。】
做完这一切,他收敛心神,继续看着马技工在火花四溅中敲打那块废铁。
凌晨三点,伴随着“呲啦”一声淬火的白烟,马技工完成了废铁样品的最后打磨。
三棱锥形,长十二厘米,三道血槽深邃冰冷,底部卡扣接口严丝合缝。他拿着带着余温的样品往林渊的长矛杆上用力一推,“咔哒”一声,锁死得像是一个整体。
“模具定死了。等你那个源晶一出炉,我直接开干,绝对误不了你的事。”马技工擦了一把汗,眼中闪烁着狂热。
“源晶的材料硬度目前还是未知数,你有备选方案吗?”林渊掂量了一下长矛的配重,沉声问。
马技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像是受到了侮辱:“你当老子头一回碰新材料啊?硬度高,老子就上水淬;硬度低,老子就上油淬!延展性好直接锻打,延展性差就先退火再打!七八种预案都在老子脑子里装着呢。你少在这瞎操心我的手艺,管好你自己的脑袋,别被怪物啃了就行!”
林渊难得地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专业的事,交给专业的人。
他提着矛杆离开检修区,迎着刺骨的夜风,去巡视了一圈堡垒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