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,冰冷的笑意。
“朕要让他们,彻底失去任何反抗的资本。”
这场被后世称为“赎罪银令”的风暴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充盈了即将因战争而干涸的国库。更重要的,它将神京城官僚集团与世家大族百年的财富积累,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从此以后,他们将从经济基础到政治根基,彻底对这位年轻的帝王俯首称臣,再无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在这张巨大的、布满血痕的“通逆名单”上,大部分名字已经被朱笔划去,意味着那些家族已经倾家荡产,换来苟延残喘。
但有一个名字,始终没有被触及。
北静王,水溶。
赵峥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,落在了那三个字上。
他用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案,一下,又一下。每一下,都让旁边的雨化田感到心头一跳。
这位北静王,手握京畿附近的部分兵权,与神京城中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他的影响力,并不完全体现在账面上的银钱。
他是这群被拔了牙的老虎中,唯一还藏着利爪的一头。
直接动他,会引起军心动荡,甚至逼得他狗急跳墙。
赵峥深知这一点。
对付一头猛兽,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下场搏杀,而是挑动兽群,让它成为所有同类的公敌。
赵峥停下了叩击桌面的手指,殿内的声响戛然而止。
“雨化田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。
“奴才在。”
雨化田立刻向前一步,垂首躬身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去办一件事。”
赵峥的眼神在摇曳的烛火下,闪烁着一种近乎毒辣的光芒。
“通过西厂的渠道,散布一个‘真实’的消息出去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真实”二字。
雨化田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赵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踱步到窗前,看着殿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就说,这份让百官变卖家产的‘通逆名单’,并非是朕自己查出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。
“而是北静王水溶,为了自保,为了向朕献上他的忠心,主动献给朕的投名状。”
“他将自己昔日的盟友,他将所有与他有过来往的世家,全部出卖了。”
这番话,在空寂的御书房内回荡,带着一种足以离间人心的魔力。
这招釜底抽薪,比直接抄家灭族还要阴狠百倍。
它不是要夺走水溶的财富,而是要诛灭他的名声,摧毁他赖以立足的根本——人脉与信誉。
“奴才……遵旨。”
雨化田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。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,自以为早已习惯了帝王心术的森冷,但这一刻,他还是感到了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。
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,一夜之间,席卷了整个神京城。
西厂的情报网络,像一张无形的巨网,将这个“真相”精准地投送到了每一个刚刚倾家荡产、心怀怨恨的府邸之中。
神京城,瞬间沸腾了。
“什么?是水溶那个狗贼!”
一座刚刚变卖了祖宅的侯爵府内,老侯爷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,指着北静王府的方向,浑身颤抖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竟然是被他给出卖的!”
“这个卖友求荣的小人!枉我们平日里还以他马首是瞻!”
“他为了向皇帝献媚,竟然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垫脚石!”
那些为了凑齐赎罪银而焦头烂额,甚至不惜将亲生女儿送入教坊司的官员们,心中的恐惧和对皇权的敬畏,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