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落在刑堂外的石板上,蒸起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浮尘。林渊立在空地中央,木剑横握掌中,剑身粗糙,边角毛刺未修,是执事从库房角落翻出的旧物。
昨夜残剑上的纹路仍在脑中游走。灵力流转的轨迹、发力时经脉的震颤、手腕转动的角度——每一处都像刻进骨髓,清晰得不容错认。他闭眼片刻,呼吸放缓,心神沉入那片静默的回响。
风清扬站在廊下,袖手而立,目光如水。李青山踞于高台,指节压在案沿,脸色阴沉似铁。赵昊缩在檐角阴影里,嘴角翘着,笑意却不到眼底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李青山开口,声落如刀劈枯枝,“若你能独自使出《青锋剑诀》起手三式,无半分借力,今日便罢。若有虚妄——”
喉间一顿,话音压低:“不止废你修为,风清扬也难辞其咎。”
林渊未应。他抬臂,双手稳握木剑,剑尖前指,脊背挺直如松。
右足前踏,腰身拧转,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。
破云出鞘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沓。灵力自丹田涌出,沿经脉奔行至肩肘,贯入掌心,最终注入剑身。剑刃破风,发出极轻一声“铮”,像是某种回应。
风清扬眸光微动。
这一式看似平实,却是许多内门弟子苦练数月仍显滞涩的根基。林渊却做得浑然天成,仿佛这剑本就该这么走。
横斩再起。
断流横扫。
木剑由左至右疾掠而出,带起一阵短促风声。腕部微旋,角度悄然调整,剑势贴合体内灵力流动的节奏,竟比院传更顺三分。
不是模仿。
风清扬看得分明。第二式转折处,寻常需收力再发,中间必有顿挫。可林渊将两股劲道连成一线,省去间隙,速度更快,消耗更少。
最后一式。
点星归位。
木剑回撤胸前,剑尖轻颤,指尖微动,一缕极细灵力自指端涌出,注入剑锋。刹那间,剑尖泛起一丝青芒,淡如晨雾,转瞬即逝。
但有人看见了。
风清扬瞳孔微缩。那抹光,与剑冢深处残剑的气息如出一辙。
全场寂静无声。
赵昊脸上的笑僵住,眼神猛地盯向林渊手中木剑,嘴唇微张,似要说什么,终究没出声。一个杂役,怎可能引动剑意雏形?
李青山缓缓起身,盯着林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……练得很熟。”
林渊收剑垂手,站定不动。
“我说过。”他抬头,目光平静,“我只是看懂了。”
“看懂?”李青山冷笑,鼻腔里哼出一口气,“剑法是文字?读一遍就会?”
“不是读。”林渊说,“是看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剑是怎么走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力从哪里来,气往何处去,招式的每一步都在那里。我看到了,就学会了。”
李青山一时语塞。
他想驳斥,却找不到破绽。刚才三式,标准得近乎严苛,甚至比多数内门弟子更精准。说是偷学,谁教的?说是种魂,为何毫无魔息波动?
他转向风清扬,目光如钉:“你还替他说话?”
风清扬迈步上前,走到林渊身侧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把粗糙木剑,又抬眼凝视林渊的眼睛。
“李青山。”他开口,声不高,却稳如磐石,“你执律多年,可有哪条门规写着‘不得自悟’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断他是偷学?”
“一个杂役,三年扫剑,从未受教,竟能使出内门剑法,你不觉得反常?”
“我觉得正常。”风清扬淡淡道,“他在剑冢待了三年,日日擦拭残剑。那些断刃上的痕迹,本就是最原始的剑法。若从中悟出一二,有何不可?”
“残剑无序,如何复原完整剑招?”
“你没见过他练剑。”风清扬打断,“没人作证,也没发现剑谱。仅凭一人指控,就要废人修为?这是执法,还是泄愤?”
李青山脸色铁青,指节捏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