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，明日午时之前，你去见冯璋。”林玄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告诉他，你答应了。但你需要时间，因为空白录功册领取需要登记，模仿笔迹和格式也需要练习，不能留下破绽，否则被人看出，大家一起完蛋。向他要求至少三天时间准备，并且……向他索要一份‘样本’，就是以往经籍阁归档的、真实的优异记录，你要对照着模仿，才能逼真。”
“索要真实样本？”方槐一愣，“他……他会给吗？”
“他可能会起疑，但这也是试探。如果他痛快给了，说明他们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，手头有现成的模板，甚至可能有一套流程。如果他推三阻四，或者只给部分，也正常，但你要坚持，说没有完整样本风险太大。这是为了获取可能的物证，也是为了拖延时间。”林玄解释道。
“第二，拿到样本后，立刻送来给我看。不要复制，只需记住关键特征。同时，你这几天在经籍阁，要格外留意，是否有其他类似的、不合常理的记录调阅或归档请求，尤其是涉及冯璋或那个赵元青，或者其他可能与孙长老有关联的弟子。但不要主动打听，只靠观察，切记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林玄身体微微前倾，盯着方槐的眼睛，“关于你妹妹的安全。你回去后，立刻想办法给你妹妹传递消息，让她从今天起，以身体不适为由，暂时请假离开丹房，去山下相熟的亲戚家或者找借口去外地探望其他亲人，总之，离开宗门势力范围，越远越好，越快越好！不要告诉任何人真实原因，包括你妹妹。在她安全离开之前，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。你能做到吗？”
方槐重重点头：“能！我妹妹有个姨母嫁在外郡，我可以说母亲病重，让她去探望侍疾！”
“好。等你妹妹安全离开的消息确认后，我们再进行下一步。”林玄稍稍松了口气，家人的安全是首要的。“在此期间，无论冯璋如何催促，你都要以‘准备中、需要时间’为由拖延。态度要显得既害怕又想尽力办好，让他觉得你仍在掌控之中。”
“我明白了！”方槐将林玄的吩咐牢牢记在心里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去吧，小心行事。”林玄挥挥手，“记住，此事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。对任何人，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，都不可透露半分，包括我来找过我这件事。你的恐惧和犹豫，才是最好的保护色。”
方槐再次深深一拜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，悄然离去。
屋内再次只剩下林玄一人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感到一阵虚脱。方才的谋划，看似条理清晰，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。获取样本、拖延时间、转移家人……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，争取缓冲。真正的难题在于，如何获取足以扳倒冯璋、甚至撼动孙乾的铁证？如何确保方槐和他妹妹在事发后的人身安全？如何应对孙乾必然的疯狂反扑？
他现在的力量，太弱了。单凭一纸契约或规则辨析，在这种层级的阴谋和暴力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。
他需要盟友，需要更强的力量，需要……一个足以让孙乾忌惮，甚至能让宗门高层不得不正视此事的“势”。
他想到了周清源。此事若真涉及孙乾系统性造假，无疑严重损害宗门根基，周清源作为传法长老，主管功法传授与部分弟子评价，绝不会坐视不理。但如何将证据递到他面前，而又不提前打草惊蛇？周清源又会在这等涉及另一位实权长老的丑闻中，采取何种立场？他之前的默许和庇护，是否足以支撑如此激烈的对抗？
还有陈平。他在护卫队，或许能帮忙留意冯璋等人的动向，甚至提供一些保护。但护卫队同样水浑，是否可靠？
思绪纷乱如麻。林玄感到眉心隐隐作痛，那是心神过度消耗的警告。
他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焦虑，目光落在桌角的律令笔上。笔身上的金红丝线，在油灯下泛着微光。
也许，最终的依仗，还是这规则之力，以及……将规则运用到大势之中的智慧。
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，需要推演各种可能，需要……在黑暗降临之前，准备好所有的火种。
夜已深，山风呼啸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、更加猛烈的风暴。
而林玄，将再次以孱弱之躯，执笔为刃，去挑战那笼罩在外门上空的、最深沉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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