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震耳！子弹呼啸着飞出，打在第一个黑影身旁的岩石上，溅起一溜火星！没打中！铁蛋心里一沉，但动作不停，快速拉栓退壳。
几乎同一时间，栓柱的老套筒也响了，声音沉闷，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。石头则猛地将一块准备好的大石头推下了斜坡，石头轰隆隆滚落，声势骇人。
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两个黑影反应极快！第一个黑影在枪响瞬间就扑倒在地，顺势滚到一块大石后面。第二个黑影则一边朝洞穴方向大概位置扫射了一梭子子弹（果然是冲锋枪！），一边嘶声用日语大喊：“敌袭！有埋伏！（日语）”
子弹打在洞穴出口的岩石上，噗噗作响，石屑飞溅。铁蛋和栓柱赶紧缩回掩体后。疤脸队员却趁着敌人被压制、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，点燃了一个缠着浸油布条的木棍，奋力扔向那片泼了火油的乱石区！
浸油布条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，落地！
“轰——！”
火油被瞬间引燃，腾起一团不算大但足够耀眼的火焰，浓烟滚滚！火光不仅照亮了那片区域，也暂时阻碍了敌人的视线，更关键的是，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敌人：这里有人，而且准备了“招待”！
“撤！”疤脸队员低吼一声，率先向洞穴另一个出口跑去。
铁蛋看了一眼下方，火光中，能看到那两个黑影被突然燃起的火焰逼得向后缩了一下，但并没有慌乱撤退，反而依托岩石，开始向洞穴方向更加精准地射击，子弹打在石壁上，啾啾作响，压得人抬不起头。更远处，小路口似乎又有新的黑影在晃动，增援来了！
“走！”铁蛋对还在犹豫的栓柱吼了一声，又看了一眼石头。石头已经捡起地上另一根点燃的木棍，奋力扔向障碍物，然后转身跟上疤脸队员。
铁蛋最后朝下方大概位置盲射了一枪，也不管中没中，弯腰跟着石头，钻进了洞穴另一个黑黢黢的出口。身后，敌人的枪声更加密集，还夹杂着听不懂的、凶狠的叫喊。
新的出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、极其狭窄陡峭的天然石缝，几乎是垂直的，必须手脚并用，抓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头或缝隙，一点点往下蹭。下面漆黑一片，深不见底，只有隐约的水声传来。疤脸队员已经下去了，绳子垂下来，但很短，只够一小段。
铁蛋顾不上害怕，学着前面石头的样子，背好枪，双手抠着湿滑冰冷的岩壁，脚试探着寻找落脚点，一点点向下挪。栓柱跟在最后，动作笨拙，踩落不少碎石，哗啦啦掉进下面的黑暗里。
头顶上方，洞穴方向的枪声、喊声，甚至隐约的爆炸声（可能是敌人扔了手雷）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。但危险并未远离。敌人既然发现了这里，很可能会追下来！
向下爬了大约十几丈，终于踩到了实地。这里是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，河水冰冷刺骨，在绝对的黑暗里哗哗流淌。疤脸队员点亮了一个小小的、用破布和油脂做的简易火折子，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附近几步的范围。所有人都浑身湿透，不知是汗水还是岩壁的渗水。
“沿着水边，往下游走。快！”疤脸队员的声音带着喘息，但依旧果断。
四人排成一列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滑腻的河滩石头上跋涉。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，四周是无边的、厚重的黑暗，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响，放大，让人头晕目眩。铁蛋的左臂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溅到，疼得他直吸冷气，但一步也不敢停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也许半个时辰，也许更久。就在铁蛋觉得双腿像灌了铅，肺叶火烧火燎的时候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火折子的自然光，还有隐约的风声。
出口！
他们加快脚步，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这个地下河出口。外面是一个隐蔽在瀑布后面的水帘洞，月光从水幕缝隙透进来，潺潺水声掩盖了一切。疤脸队员熄灭火折子，示意大家隐蔽。
暂时安全了。但铁蛋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敌人不会轻易放弃，队长他们的转移队伍是否安全抵达北沟密营？陈峰带领的其他阻击小组情况如何？他们自己，又能否按时赶到鬼跳崖汇合？
他靠在水帘洞湿冷的岩壁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听着外面隆隆的水声和山林间呼啸的风声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阻击任务，就这样仓促开始，又狼狈结束。开了两枪，可能一枪都没中，只是制造了混乱，拖延了也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这就算完成任务了吗？铁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，又有些憋闷。但疤脸队员那句“尽量多拉几个垫背的”和他自己“敲掉带队的”的期望，都落空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米饼，它也被水和汗水浸湿了，软塌塌的。
“歇五分钟，然后出发去鬼跳崖。”疤脸队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都检查一下装备，伤口。”
铁蛋默默点头，开始检查步枪。枪管和机匣里进了水，需要尽快擦拭，否则会生锈。子弹也湿了，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。这就是战斗，没有想象中快意恩仇的酣畅，只有冰冷的狼狈、仓促的应对和生存的本能。
他抬起头，透过水幕的缝隙，望向外面黑沉沉的、危机四伏的山林。这条路，比他想象的，更难走，也更真实。复仇的刀，第一次真正挥出，却似乎砍在了空处。但刀已出鞘，血仇未报，路，还得继续往下走。只是下一步该怎么走，这把钝了的刀，又该如何磨得更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