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，连连点头：“愿意！愿意！只要能离开鬼子，去哪都行！”
陈峰让疤脸队员安排两个人，护送老妇人去北沟密营，顺便把赵家集的新情况带给老吴，让他加强戒备，同时看看有没有办法从其他渠道核实。
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跟着人走了。岩洞里再次安静下来，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。之前的沉闷被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杀意的躁动取代。
“山本在赵家集……”疤脸队员舔了舔嘴唇，眼神凶狠，“队长，这是个机会！”
“机会？”陈峰走到简陋的地图前，盯着赵家集的位置，“也可能是陷阱。山本不是蠢货，他大张旗鼓占祠堂，还让一个逃出来的老妇人看到他的标记？太刻意了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他是故意的？想引我们上钩？”栓柱忍不住问。
“不一定。但必须这么想。”陈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，“赵家集离山区有距离，但不算远。他占祠堂，如果是设指挥部或仓库，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。赵家集有维持会和伪军，比在野外扎营安全。老妇人看到的，可能是真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同样，他可能猜到我们在这片山里活动，用这个做饵，等我们去咬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去还是不去？”石头闷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陈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环视了一圈洞里的队员。加上铁蛋他们，能战斗的也就十个人出头，装备简陋，弹药匮乏，还有伤员。山本在赵家集有多少人？几十个鬼子，加上伪军，武器精良。硬闯，是送死。
“去，但不能硬去。”陈峰最终说道，眼中闪过一丝铁蛋熟悉的、属于猎人的冷光，“得先摸清楚，祠堂里到底放了什么，山本在不在里面，防御如何，有没有空子可钻。咱们人少，但在这山里，咱们是主，他是客。得用咱们的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？”铁蛋急切地问。
“老法子。”陈峰看向铁蛋，“你，栓柱，石头，还有水生，你们四个，伤轻或者没伤的，跟我走一趟。不是去打仗，是去‘看’。看看赵家集的门槛有多高，墙有多厚。也看看，山本这条毒蛇，到底把脑袋藏在哪个洞里。”
他看向疤脸队员：“你带剩下的人，留在这里，保持隐蔽，随时准备接应。同时，派人去北沟，告诉老吴，加紧搜集赵家集的情报，特别是维持会和伪军里，有没有能‘说上话’的人。”
铁蛋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。要去赵家集！要去那个可能有山本在的地方！仇恨的火焰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，但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，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。他想起陈峰的话：光恨没用，得用脑子。
“队长，我跟你去。”铁蛋的声音依旧嘶哑，但已经稳了很多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能走，能看，能开枪。”铁蛋直视着陈峰，“我对山本的记号熟。万一……能看到他。”
陈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但一切行动听指挥。你的任务就是‘看’，记住地形，记住布防，记住任何可疑的地方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暴露，不准开枪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
任务就此定下。简单的准备后，铁蛋、栓柱、石头，加上那个机灵瘦小的水生，跟着陈峰，再次离开了暂时栖身的黑石峪，向着山下的赵家集镇方向潜行。
这一次，目标明确，敌人清晰，风险巨大。但铁蛋心中，除了翻腾的仇恨，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、混合着紧张与决绝的东西。他不再是懵懂跟着逃难、被动反击的农民了。他要去主动靠近仇人，去侦察，去判断，去为可能到来的行动寻找那一线渺茫的机会。
个人报仇的渴望，与队伍生存的需要，与打击敌人的任务，第一次如此紧密而又危险地交织在一起。他像一把被仇恨和愤怒反复锻打、又被陈峰和老吴用最粗砺的方法磨过的刀子，虽然依旧不够锋利，却已经有了明确的指向。
山风拂过林梢，带来深秋的寒意。铁蛋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裳，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三发子弹，又看了看走在前方陈峰那沉默而坚定的背影。
借针？不，他们是要去摸清毒蛇的七寸，然后，再想办法，把那根最致命的毒牙，连根拔起！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，也要让那毒蛇知道疼，知道这山里，不是它能横行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