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又窄又深，地上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苔藓，湿滑。两边的土墙高耸，投下浓重的阴影，将午后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尿骚气。铁蛋和石头贴着墙根，慢慢往里走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。
铁蛋的心脏还在咚咚急跳，祠堂门口鬼子兵冰冷的眼神和那扇可疑窗户后的人影，像两根冰锥扎在他脑子里。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任务上：观察，记住。
这条小巷似乎通往祠堂区域的侧后方。越往里走，越安静，几乎看不到行人，两边的院门大多紧闭，有些门板上还贴着褪了色的封条，字迹模糊，像是很久以前的了。
“铁蛋哥，”石头忽然压低声音，几乎是用气声说，“右边，第三个门，门缝。”
铁蛋顺着石头的示意看去。那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，油漆斑驳，但门轴处很干净，没有积灰。最关键的是，门下方那条狭窄的缝隙里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，不是自然光，更像是油灯或蜡烛的光，而且那光似乎晃动了一下。
有人！而且很可能不是在正常过日子，否则大白天点灯干什么？还这么隐蔽？
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放轻脚步，更加小心地靠近那扇门。铁蛋侧耳贴在冰冷的木门上，屏息倾听。里面静悄悄的，但似乎有一种极其轻微的、规律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笔尖在纸上划动，又像是……翻动纸张的声音？
就在这时，巷子口方向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！是伪军巡逻队！
铁蛋和石头浑身一紧，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转身慢慢朝巷子深处走去，与巡逻队拉开距离。巡逻队大概三四个人，骂骂咧咧地走进巷子，脚步声和说话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。
“妈的，这破差事，天天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……”一个声音抱怨。
“少废话！祠堂那边是太君的重点，出了岔子，谁都别想好过！”另一个声音呵斥，“都打起精神，眼睛放亮点！尤其是这些空房子，保不齐就有‘土八路’摸进来！”
巡逻队越来越近。铁蛋和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们现在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如果被拦住盘问，很难解释为什么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。
就在巡逻队距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的时候，旁边一扇虚掩的破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从里面推开，一个满头白发、佝偻着背的老太婆端着一盆污水走了出来，看也没看外面，哗啦一声把水泼在门口的阴沟里，溅起的水花差点溅到巡逻队身上。
“哎！老不死的！没长眼睛啊！”一个伪军骂骂咧咧。
老太婆似乎耳背，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本地土话，大概是抱怨什么，然后颤巍巍地转身，又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这个小插曲让巡逻队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了。领头的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行了行了，跟个聋婆子计较什么！继续巡！”
巡逻队骂咧咧地从铁蛋和石头身边走过，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，径直朝巷子另一头去了。
铁蛋松了口气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他看了一眼那扇又关上的破木门，心里对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老太婆生出一丝莫名的感激和疑惑。是巧合？还是……
没时间细想。巡逻队虽然走了，但说明这片区域的警戒比他们想象的更严。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条小巷，去土地庙与其他人汇合。
两人加快脚步，七拐八绕，终于从另一头钻出了这片迷宫般的巷子，回到了相对热闹一点的主街附近。时间已经过去不少，他们不敢耽搁，低着头，沿着墙根，朝镇子东头的土地庙方向赶去。
土地庙在镇子最东头，已经有些荒废了，庙墙塌了一角，小小的庙堂里积满灰尘，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色彩斑驳，落满蛛网。庙后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，堆着些破烂砖瓦。
铁蛋和石头赶到时，陈峰和栓柱、水生已经在了。陈峰靠在断墙后阴影里，栓柱和水生假装在荒草丛里找着什么（大概是能吃的野菜根）。
看到铁蛋他们安全回来，陈峰眼神示意他们靠近。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陈峰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铁蛋把自己看到的祠堂岗哨、围墙铁丝网、以及那扇可疑窗户和巷子里有人的黑漆门快速说了一遍。石头补充了巡逻队的情况和那个泼水的老太婆。
陈峰仔细听着，眉头微皱。“窗户有人监视……巷子里的门有动静……巡逻队重点巡查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山本这是把祠堂周围经营成铁桶了。不止是祠堂里面，外面也布满了眼睛和钉子。”
“队长，那咱们还怎么摸进去？”栓柱有些泄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