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硬摸肯定不行。”陈峰摇头，“得找别的路子。那个泼水的老太婆……有点意思。”他看向铁蛋，“你记得她那扇门的具体位置吗？”
铁蛋努力回想了一下，大致描述了一番。
“先不管她。”陈峰说，“时间不早了，咱们得撤。晚上镇子戒严更严。今天的收获不算小，至少知道了山本的布置比我们想的严密。先回山里，再想办法。”
五人不敢逗留，趁着天色尚未全黑，避开主街，沿着来时的偏僻路径，慢慢朝东寨门挪去。出镇比进镇更麻烦，伪军盘查得更仔细些，尤其对空手出镇的人。幸好陈峰早有准备，让每人都捡了点破烂（如几根柴火、一把枯草）拿在手里，说是没找到活计，捡点柴火回去烧。伪军看他们确实不像有油水的样子，骂了几句，也就放行了。
走出赵家集，重新踏上回山的路时，铁蛋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，但后背的伤口和左臂的疼痛立刻鲜明起来，走得他龇牙咧嘴。
回到黑石峪那个藏身的岩洞时，天已经完全黑透。疤脸队员他们看到五人安全归来，都松了口气。洞内生起了小小的篝火，煮着稀薄的野菜汤。
陈峰顾不上休息，立刻召集骨干，把白天侦察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。
“情况比预想的复杂。”陈峰总结道，“祠堂本身守备森严，外围还有暗哨和巡逻队。山本很可能就在里面，但咱们现在连靠近都难。”
“队长，那老太婆会不会是……”疤脸队员猜测道，“咱们的人？或者……同情咱们的老百姓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陈峰沉吟，“但她在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出现，太巧了。而且，她泼水吸引了巡逻队注意，像是故意帮铁蛋他们解围。如果是老百姓，胆子未免太大了点。”他看向铁蛋，“铁蛋，你再仔细想想，那老太婆的样子，还有她那扇门周围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？”
铁蛋闭着眼睛，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：佝偻的背，满头白发，浑浊的眼睛，泼水时微微颤抖的手，那扇破旧但门轴干净的木门，门内隐约的光线和“沙沙”声……还有，老太婆嘟囔的那句本地土话，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腔调……
忽然，他猛地睁开眼：“队长！我想起来了！她嘟囔的那句话，调子很像……很像我们李家洼那边老人抱怨时的口气！不是赵家集本地的口音！”
岩洞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李家洼……”陈峰眼中精光一闪，“你是说，她可能是从你们那边逃难过来的？”
“有可能！我们村和附近村子被祸害后，活下来的人四散逃难，有的投亲靠友，有的就往山里或者附近的镇上躲。”铁蛋激动起来，“如果她真是我们那边的人，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认识我爹娘，或者知道些别的事情！”
这个意外的线索，让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振。一个可能熟悉本地情况、甚至可能对鬼子抱有仇恨的隐蔽老人，在敌人核心区域附近，这无疑是一个潜在的、极其宝贵的资源。
“但这只是猜测。”老吴比较谨慎，“就算她是，她愿不愿意帮咱们？敢不敢帮？咱们怎么联系她？这些都是问题。而且，不能排除这是鬼子设的另一个套。”
陈峰点点头：“老吴说得对。不能贸然行动。但这个线索不能放过。咱们得想办法核实，还得想办法，在不暴露她和咱们自己的前提下，建立联系。”
他看向铁蛋：“铁蛋，这事你多留心。想想你们村里或者附近，有没有符合这个老太婆特征的老人，尤其是无儿无女、或者家破人亡后可能流落到赵家集一带的。”
铁蛋用力点头，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村里那些老人的面容。白发……佝偻……外地口音……
“另外，”陈峰转向大家，“赵家集的情况清楚了，硬来不行。但山本这条毒蛇盘在那里，对咱们，对北沟密营，都是巨大威胁。咱们不能干等着他来找咱们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“得想办法，让他动弹不得，或者……把他引出来，在咱们选的地方，跟他碰一碰！”
“怎么引？”疤脸队员问。
陈峰没有立刻回答，目光投向岩洞外漆黑的夜空，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，看到赵家集祠堂里那个阴鸷的身影。
“毒蛇盘在窝里，最难对付。得先找到他的‘七寸’，或者……让他觉得，窝外面有更肥美的猎物，值得他冒险出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这需要更仔细的计划，也需要……一点‘外力’。”
岩洞里，篝火噼啪作响，映照着众人沉思而坚定的脸庞。赵家集之行，虽然未能直接触及山本，却像一根探针，初步探明了毒蛇巢穴的深浅和结构。接下来的，将是更隐蔽、更危险的博弈——寻找那条毒蛇的“七寸”，或者，为它精心准备一场致命的“盛宴”。
铁蛋摸着自己疼痛的伤口，感受着怀里匕首冰凉的触感。仇恨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而接近，但复仇的道路，却似乎变得更加曲折和凶险。他看了一眼陈峰，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同生共死的同伴。他知道，自己这把还不够锋利的“刀”，正在被卷入一场更大、更复杂的风暴中心。而他需要学的，要磨的，还有很多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