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时间过得异常缓慢。铁蛋坐立不安，帮着胡郎中捣药也心不在焉，差点把石臼敲翻。胡郎中骂了他两句，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，没再多说。
午后，陈峰带着疤脸、老蔫、水生再次出发。岩洞里只剩下铁蛋、石头、栓柱照顾韩老头，以及另外两个留守队员。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。
铁蛋不时走到洞口张望，虽然明知什么都看不到。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，担心鸡毛没放好，担心风不够大，担心姨姥姥今天不去，担心老蔫看不清，担心出现意外……
等待，成了最残酷的刑罚。
申时过了。洞外天色开始转暗。铁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还没有消息。是不是出事了？
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的时候，洞口警戒的队员发出一声低低的信号。回来了！
先是疤脸，然后是老蔫，最后是水生，三人陆续安全返回。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着的、奇异的光芒。
陈峰最后一个进来，目光首先看向老蔫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铁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。
老蔫深吸一口气，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，缓缓地、清晰地说道：“看到了。申时一刻，她准时出现，走到砖堆旁坐下。大概半柱香后，有一阵小旋风经过砖堆，卷起了几片白色的东西，应该是鸡毛。其中一片，粘在了她右边的头发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：“她感觉到了，停了下来，放下手里那点吃的。然后……她抬起了左手，是的，是左手，伸向右边鬓角，手指很慢地、似乎有些僵硬地，去拂弄那缕头发……”
岩洞里落针可闻。
“就在她手指拨开头发的那一刻，”老蔫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我看到了……她左边耳朵后面，靠近发根的地方……有一小块……红色的印记。形状……就像一片小枫叶！”
“轰——！”
铁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，眼前一阵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是！真的是姨姥姥！她还活着！就在赵家集！就在山本的眼皮子底下！
狂喜像洪水般淹没了他，但紧接着，是更巨大的悲痛和酸楚涌上喉咙。他想哭，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，直到尝到腥甜的血味。
陈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，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倍感压力的神情。确认了，这条线是真的！一个对鬼子怀有深仇大恨、又身处敌人核心区域附近的亲人，这无疑是天赐的宝贵资源！
但接下来，才是最困难、最危险的一步：如何建立联系？如何在不暴露她的前提下，获取情报？甚至……如何利用这个点，做点什么？
“她拂掉鸡毛后，有什么其他反应吗？”陈峰冷静地问。
老蔫摇头：“没有。她只是继续坐在那里，看着远处，吃完东西，然后就走了。整个过程，和前几天一模一样，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，也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。”
“好。”陈峰点点头，“第一次试探，成功。证明了她的身份，也证明了她至少目前是安全的，没有受到特别监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看向铁蛋，目光深邃：“铁蛋，现在，你姨姥姥的身份确认了。但我们不能急。下一次接触，必须更加小心，要让她主动，或者至少让她感觉到‘安全’，才能传递信息。我们需要设计一个更自然、更能让她明白我们意图的方式。”
铁蛋用力抹了一把脸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是的，找到了只是第一步。怎么把这条隐伏的线，变成刺向山本毒牙的钢针，才是关键。
“队长，你说，下一步，我们该怎么做？”铁蛋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陈峰看着地上那堆即将熄灭的炭灰，眼中跳动着冷冽而锐利的火焰。
“等风来。等一个……能让鸡毛飘得更高、更远，也能让我们把‘话’，悄悄递过去的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