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配上数量或位置的变化来表示‘正常’或‘异常’!”疤脸也跟上了思路,“比如,‘光头’石头放在凹洞左边是正常,移到右边就是有异常;‘车板’石片立起来是正常,平放就是有异常;‘鬼火’石子单独一颗是正常,旁边多了颗小沙子就是有异常……”
思路豁然开朗!用形象化的“样儿”代替抽象的符号,用简单的位移或状态改变代替复杂的编码,这正符合一个不识字但观察力敏锐的农村老人的认知习惯!
“这个法子……或许真能行!”陈峰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振奋神色,“铁蛋,你和你舅舅,赶紧想想,用哪些常见的、在砖堆附近容易找到的小东西,能凑出五六种形象鲜明的‘样儿’,分别对应咱们最关心的几个方面:岗哨、人员进出、车辆物资、夜间灯光、异常声响……每样东西都要独特好记,还得不起眼。”
铁蛋和韩老头立刻凑在一起,低声商议起来。石子、瓦片、碎砖、枯枝、野果壳……各种最寻常的物件被提起、比较、筛选。
最终,他们确定了五样:
1.“光头”:一颗滚圆光滑的白色小鹅卵石。(岗哨)
2.“扁担”:一小截两头略粗、中间细的深色硬木棍。(人员进出,像挑担或列队)
3.“车板”:一片薄而平整的深灰色碎瓦片。(车辆物资)
4.“鬼火”:一小块微微透明的乳白色石英。(夜间灯光)
5.“破锣”:半个边缘不规则的、褐色的小蚌壳。(异常声响,敲击似锣)
每样的“正常”状态和“异常”状态也做了简单约定:位置移动、方向改变、旁边添加小物件(如沙粒)、或者自身状态改变(如立起/放倒)。
“好!”陈峰仔细听了,点头认可,“东西普通,意思明确。现在,就是怎么把这套‘密码本’和操作办法,‘教’给你姨姥姥。”
“还是用‘摆’的。”铁蛋已经有了主意,“下次我们去,在凹洞里,用这几样东西,按‘正常’的样子摆好。旁边,用她能看懂的、最简单的办法做个提示——比如,用树枝画个箭头,指向祠堂方向;再用几颗小石子,在每样东西旁边摆出它对应的‘正常’和‘异常’的样子示意图。画和摆,都不用太精确,意思到了就行。她看到我们新放的东西,和之前的饼、箭头不一样,一定会琢磨。只要她琢磨,结合东西的‘样儿’和摆放的变化,以她的记性和心细,很可能就能猜出大概!”
这是一个更大胆的假设,完全依赖于姨姥姥的智慧和与铁蛋娘家的某种心灵默契。
“赌一把!”陈峰下了决心,“老蔫,水生,还是你们俩。明天再去一趟。任务有两个:第一,取回任何姨姥姥新留下的‘回话’(可能还是蝈蝈,或者其他东西);第二,把这五样东西,按‘正常’状态摆好,并留下示意变化的简单标记。同样,动作要快,要隐蔽,放完就走。”
“明白!”
“铁蛋,”陈峰转向他,“这次,你试着用炭条,在粗布上画几个最简单的示意图,标明每样东西‘正常’和‘异常’的摆法。不用画得像,画个意思,折起来让老蔫带去,万一……万一姨姥姥实在看不明白地上的标记,这布块或许能作为最后的提示。但记住,布块要用油纸包好防潮,放置的位置要极其隐蔽,甚至可以不和那五样东西放在一起,作为备用的‘密码本’。除非万不得已,不去动它。”
计划周密到了每一步,考虑到了成功,也预留了万一的退路。但所有人的心依然悬着。这无异于在敌人眼皮底下,开办一场无声的、跨越代沟的“特工培训”,教员和学生从未谋面,教材是几块石头瓦片,考试通过与否,关乎许多人的生死。
夜已深,岩洞外的山林重归寂静,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。铁蛋就着微弱的火光,用烧过的细树枝,在陈峰找来的一块巴掌大、洗得发白的粗布上,笨拙地画着:一个圆圈(光头石头)画在左边,一个箭头指向右边表示移动;一根小棍(扁担)画成竖立,旁边画成横倒;一片瓦(车板)画成平放,旁边画成立起……画得歪歪扭扭,如同孩童的涂鸦,却承载着千钧重担。
他画得很认真,很慢,仿佛每一笔,都能将自己的期盼和解释,透过这粗糙的布和炭痕,传递给那位未曾谋面、却血脉相连的姨姥姥。
风从洞口掠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铁蛋画完最后一笔,轻轻吹去布上的炭灰,仔细折好,交给已经准备就绪的老蔫。
“前头有坡,”铁蛋看着老蔫,用极低的声音说,“坡后有枣。”
老蔫重重点头,将布块和那五样精心挑选的小物件,小心收好。
又一次无声的出发,去向那黑暗笼罩的镇子,去向那砖石凹洞,传递这至关重要的、用最土的智慧编制的“问路”密语。等待的轮子,再次开始转动,而这一次,期盼的终点,将不再是简单的回应,而是能否真正开启一扇窥视毒蛇巢穴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