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山路,每一步都打滑。
铁蛋跟在老蔫身后,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赶。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在砖堆凹洞前短暂的紧张和动作,又开始渗血,湿热的液体黏住了内层的粗布,随着步伐一下下摩擦着嫩肉,疼得他额头冒汗,牙关紧咬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全部心思都挂在怀里贴身藏着的那样东西上。
那东西不大,硬硬的,带着砖石的凉意,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,烙在他的胸口。是姨姥姥留下的“回话”。
他们刚才,几乎是扑到那个砖堆凹洞前的。洞里,之前摆放的五样“密码”物件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样东西。
不是玉米皮蝈蝈。
是一个用细麻绳捆扎好的、小小的、扁平的包裹。外面裹着同样颜色的粗麻布,捆扎的绳结很特别,不是寻常的死结或活扣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交织的“攒心结”——韩老头说过,这是老辈逃荒时,女人家在自己最重要的贴身小包袱上才会打的结,寓意“心心相印,紧紧相连”。
老蔫当时就示意铁蛋去取。铁蛋手有些抖,小心地解开了那个结(韩老头教过他解法)。粗麻布里,包着的是一块更小的、洗得发白、边缘却磨损得厉害的深蓝色布片,像是从一件旧衣服上特意拆下来的。布片本身空无一物,但触手感觉里面似乎有东西。
铁蛋轻轻捏了捏,布片里面确实有硬物,不止一件。他不敢当场拆开细看,和老蔫对视一眼,迅速将布片按原样用“攒心结”捆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老蔫则快速检查了凹洞周围,确认没有其他物品或异常痕迹,两人便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。
此刻,怀里的那个小包裹,仿佛有千斤重。姨姥姥没有用他们预设的“石子密码”回复,而是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。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——她看懂了之前的“密码本”,但她有更重要、或者更紧急、无法用简单位移来表达的信息要传递!
是什么?会不会是关于山本?关于祠堂里的秘密?还是……她发现了巨大的危险?
铁蛋的心跳得又快又乱,混合着伤口疼痛带来的虚汗,让他有些头晕眼花。他只能死死跟着老蔫模糊的背影,在湿滑昏暗的山林里拼命穿行。
回到黑石峪岩洞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洞口警戒的队员看到他们,明显松了口气。陈峰、疤脸等人早已等得心焦,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陈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。
老蔫简短汇报:“东西取了。洞里我们之前放的五样‘密码’物件不见了。留下的……是这个。”他指了指铁蛋的胸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铁蛋身上。
铁蛋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“攒心结”捆着的深蓝色小布包。岩洞里的油灯光线昏暗,但那特别的绳结和洗得发白的蓝布,依然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。
陈峰接过布包,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仔细看了看那个“攒心结”,又摸了摸布料的质地和厚度。“你确定……是这结?这布?”
铁蛋用力点头:“结是‘攒心结’,我舅说过,姨姥姥会打。这布……摸着像是最结实的家织粗布,颜色是靛蓝,洗褪了色,但很厚实。我娘以前也有件类似料子的褂子。”
陈峰不再犹豫,手指灵巧地翻动,很快就解开了那个复杂的绳结——韩老头教铁蛋时,陈峰在一旁也默默记下了。深蓝色布片展开,里面的东西呈现在油灯跳跃的光线下。
是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一小卷极细的、暗红色的线,像是从什么旧绣品上小心拆下来的,卷得很整齐。
第二样,是三颗大小不一、形状也略有差异的……牙齿。是人的牙齿。已经有些发黄,表面磨损,但能看出是门齿和臼齿。它们被一根同样暗红色的细线,以一种奇怪的、仿佛随意又似乎有某种规律的方式,穿在一起。
岩洞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牙齿……人的牙齿……用红线穿着……
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。这无声的“回话”,比任何语言都更加血腥,更加令人毛骨悚然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栓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。
陈峰脸色铁青,拿起那串用红线穿起的牙齿,在灯光下仔细察看。牙齿的断口不算整齐,像是被暴力击打或撬下来的,有些边缘还带着黑褐色的、可能是干涸血渍的痕迹。
“红线……”陈峰喃喃道,又拿起那一小卷暗红色细线,“血的颜色……穿起牙齿……”
“是……是山本那畜生的吗?”铁蛋嘶声问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