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夜哨(2 / 2)

她不知道。她只能祈祷,祈祷这个胆小怕事的老挑夫,在某个时刻,某个地方,会因为某种原因,让这根簪子出现在铁蛋或者游击队其他人的视线里。

天光大亮,祠堂里的一天照常开始。但姨姥姥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已经加速涌动。山本提前了转移计划,而她冒死送出的警告,已经随着那根枣木簪子,离开了这座魔窟。现在,所有的希望,都系在了山野间那些她还未曾谋面、却血脉相连的亲人战友身上。

与此同时,老鹰沟炭窑里,气氛同样凝重。

老蔫的表舅在天亮前冒险传来口信:祠堂后小院昨夜灯火通明,人影搬运东西到后半夜,有车轮声,但车没出来。还有,孙老挑今早挑水进去时,好像在水缸边捡了个什么东西揣怀里了,神色有点古怪。

“捡了东西?”陈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,“什么东西?看清楚了吗?”

“表舅离得远,没看清,就说像个细棍子,孙老挑看了看就揣怀里了。”老蔫说。

“细棍子……簪子?筷子?”铁蛋皱眉思索,“谁会掉根簪子在水缸边?还恰巧被孙老挑捡到?”

“除非是有人故意扔在那儿的。”陈峰缓缓道,“祠堂里面,现在能冒险向外传递消息的……”

“姨姥姥!”铁蛋猛地站起来,眼睛发亮,“肯定是她!她听到了山本要提前转移的消息,但没办法用老办法联系,就用了新法子!那根‘细棍子’,可能就是信物!”

“可孙老挑会怎么处理?他会交给咱们吗?”栓柱问。

“不会。”陈峰摇头,“孙老挑不认识咱们,他胆小,捡了东西要么自己留着,要么随手丢了。但东西既然出了祠堂,就有机会。”他转向老蔫,“你表舅能不能想办法,在半路上截住孙老挑,看看他捡的到底是什么?不用硬抢,找个由头,比如假装摔倒撞他一下,或者借火抽袋烟,凑近了看。如果是特别的东西,比如女人用的簪子,上面可能有刻痕之类的,就想办法‘买’过来,或者‘换’过来。”

“这个行,表舅认识孙老挑,一个镇子的。”老蔫点头,“我这就去传话。”

老蔫离开后,陈峰看着岩洞里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:“山本提前行动,说明我们的‘鬼饵’和‘血符’起作用了,他慌了。但这对我们也是挑战,准备时间更少。不管孙老挑捡到的是什么,我们都必须按照山本可能明晚转移来准备。铁蛋,你对赵家集周围地形熟,说说看,除了鹰嘴弯那条主公路,还有哪些路,适合偷偷转移一队车辆和人,又相对隐蔽?”

铁蛋走到炭窑壁上用木炭画的地形图前,手指移动:“从赵家集出来,往北是鹰嘴弯主路。往东是去县城,但绕远,路上关卡多。往南是进深山,路不好走,大车难行。往西……”他的手指停在赵家集西侧,“往西有条老河道,早年走船的,后来水小了,河道干了一部分,但河床平整,能走车,两边是河堤和树林,很隐蔽。这条河道能通到三十里外的黑石滩,从那里可以岔上另一条去邻县的土路。”

“老河道……”陈峰仔细看着,“山本说的‘备用路线’,很可能就是这条!隐蔽,不常走,能避开主路上的盘查和可能的埋伏。如果他要偷偷转移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这条路最合适。”

“那我们就在老河道设伏?”疤脸摩拳擦掌。

“不。”陈峰摇头,“我们不能硬打。第一,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走,有多少兵力护送。第二,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弄清他转移的是什么,如果是活人,要尽可能营救,硬打容易造成伤亡。第三,我们力量不够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还是老办法,制造混乱,延缓,观察,寻找机会。”陈峰说,“在老河道选一个合适的、容易设障却又不好快速清理的地点。提前布置,等车队一来,制造麻烦,逼停他们,在混乱中尽量靠近观察,如果条件允许,看看有没有机会……放走或者救出一部分人。”

他看向铁蛋:“铁蛋,这次,你来选地点,设计障碍。要利用老河道的地形,用最土最有效的法子,让鬼子的车队一时半会走不了。”

铁蛋盯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干涸河道,脑子里闪过挖沟、堆石、陷坑……但都不够快,也容易被清理。忽然,他想起小时候在河里玩,用杂草树枝缠住木盆的情景。

“队长,”他抬起头,“河道里现在水少,但泥是湿的,特别是有些低洼地方。咱们能不能砍些带刺的灌木,比如荆棘、酸枣棵子,大量地扔到河道最窄、或者转弯必须减速的地方?车轮子碾上去,刺扎进轮胎,车就走不快了,清理起来也费劲。再配合挖几个浅坑,里面填上稀泥和烂草,车轮陷进去,更耽误时间。”

“荆棘路障……”陈峰想了想,“可以!这东西就地取材,布置快,效果好。疤脸,你带人负责砍伐和运送荆棘灌木。铁蛋,栓柱,石头,你们去选具体地点,并负责挖坑和布置。记住,不要离赵家集太近,免得被提前发现。选在河道中段,他们进去就不好回头的地方。”

“明白!”

任务迅速分配下去。炭窑里只剩下陈峰和铁蛋两个人时,陈峰拍了拍铁蛋的肩膀:“压力很大,是吧?”

铁蛋点点头,没吭声。他确实感到肩上沉甸甸的。不再是单纯的报仇,而是要去营救那些素不相识、却同样受苦受难的同胞。还要面对狡猾凶残的山本。

“记住,”陈峰声音低沉有力,“咱们是钉子,是攮子,不是锤子。锤子硬碰硬,钉子专找缝钻。山本现在心里有鬼,脚下有刺,就是咱们钻缝的时候。把你种地、打猎、对付牲口的那股灵性劲儿都用上。你不是一个人在干,你身后有整个小队,有赵家集里豁出命传递消息的亲人,还有成千上万受苦受难、等着咱们去解救的百姓。”

铁蛋用力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茧子。是的,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有仇恨,更有责任。那根可能带着姨姥姥警告的枣木簪子,那些关在铁笼里的未知同胞,都是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份量,也是推动他前行的力量。

“队长,我懂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躁动,多了些沉静和坚定,“咱们一定,把山本这锅夹生饭,给他搅和黄了!”

陈峰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。这个从血火中爬出来的农民小子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,不仅仅是在战斗技能上,更在心智和担当上。

而此刻,赵家集通往镇外的土路上,老蔫的表舅“偶遇”了挑着空桶回来的孙老挑。两个老家伙蹲在路边抽旱烟,闲聊几句的工夫,表舅的眼神已经像刷子一样,把孙老挑浑身上下扫了好几遍。他注意到,孙老挑破棉袄的怀里,确实露出了一截深褐色、像是木头的尖头。

那到底是什么?姨姥姥用性命送出的,是怎样一个信号?所有答案,都系于那根不起眼的枣木簪子,和即将到来的、充满未知与危机的老河道之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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