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起来了!
陈峰立刻站起来:“准备接应!铁蛋,带你们小组,从右边那条冲沟上去,侧击!其他人,跟我从正面压过去!动作要快,打狠,打蒙,然后立刻脱离,不要纠缠!”
“是!”
铁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不是怕,是战斗来临前的那种紧张和亢奋。他拉了下枪栓,检查弹膛,朝栓柱和大康一挥手:“跟我来!”
三人离开隐蔽处,沿着陈峰指的那条陡峭的冲沟,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。冲沟里全是碎石和湿滑的苔藓,好几次铁蛋差点滑倒。他脑子里什么也顾不上想,只剩下一个念头:快!再快!
爬到半山腰,已经能清楚地听到对面山梁上的枪声和叫喊。铁蛋探头看了一眼,只见疤脸他们四五个人,正利用几块大石头做掩护,和对面至少七八个穿着黄皮的身影对射。对方火力不弱,有三八步枪,好像还有一挺“歪把子”轻机枪在哒哒作响,压得疤脸他们几乎抬不起头。
果然是鬼子!而且是有备而来的精锐!
“打!”铁蛋低吼一声,率先瞄准一个正在给机枪装弹的鬼子兵,扣动了扳机!
“啪!”老套筒的后坐力狠狠撞在肩膀上,枪声在山谷里回荡。那鬼子兵身子一歪,倒了下去,机枪哑火了一瞬。
几乎是同时,栓柱和大康也开了火。虽然准头欠佳,但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,立刻让鬼子阵脚大乱。
“八嘎!侧面有敌人!”
“分兵!挡住他们!”
几个鬼子慌忙调转枪口,朝铁蛋他们这边射击。子弹啾啾地打在岩石上,崩起碎石。
“隐蔽!”铁蛋缩回石头后面,心脏狂跳。刚才那一枪,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可能打中了敌人。没有预想中的激动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完成任务般的清醒。
正面,陈峰带着主力也发起了冲击,排子枪打得噼啪作响,喊杀声震天。
鬼子人数本就处于劣势,又被两面夹击,顿时陷入了混乱。那个军官模样的家伙挥舞着军刀,叽哩哇啦地吼叫,试图组织抵抗,但队伍已经被冲散。
“撤!向山下撤!”鬼子军官见势不妙,终于下令撤退。
剩下的五六个鬼子兵且战且退,朝着山下密林方向仓皇逃去。疤脸和陈峰带人追了一段,放了几枪,便停了下来。
“别追了,小心有埋伏!”陈峰命令,“检查战场,快!”
铁蛋他们也从侧面下来。山梁上,篝火还在燃烧,照亮了狼藉的战场。地上躺着四具鬼子尸体,还有两个受伤的伪军,正抱着伤口呻吟。缴获了三支三八式步枪,一些子弹,还有那挺“歪把子”轻机枪——枪管还烫手。
疤脸胳膊上挂了彩,被流弹擦去一块皮,正呲牙咧嘴地让人包扎。
“妈的,真是鬼子的侦察分队。”疤脸骂骂咧咧,“装备不赖,反应也快。幸亏咱们动手果断。”
陈峰蹲在一具鬼子军官尸体旁,从他身上搜出证件和地图。借着火光看了看,脸色凝重起来。“是山本特遣队下属的侦察小队。地图上……标注了好几个通往青龙崮方向的路线和可能的宿营点。”
他把地图展开,众人围拢过来。只见粗糙的地图上,赵家集、黑石峪、老鹰沟都被红笔圈出,而他们计划前往的青龙崮方向,好几条山路都被仔细标注,甚至“一线天”附近也被打了个问号。
“山本果然在找我们,而且摸清了咱们大致的转移方向。”陈峰沉声道,“这支侦察小队,就是来确认路线和设伏点的。他们在这里宿营,很可能是在等后续部队,或者布置哨卡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栓柱看着地图上那些刺眼的标记,心里发寒。
“计划不变,还是去青龙崮。”陈峰收起地图,语气坚决,“但路线要改,不能走‘一线天’了。鬼子既然标了出来,那里十有八九有埋伏或者哨卡。”
“走哪儿?”铁蛋问。
陈峰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、用虚线表示的细线:“走‘老熊洞’。这条路知道的人少,极其难走,要穿过一片沼泽和陡崖,但能直接插到青龙崮后山。鬼子地图上没标,应该不知道。”
老熊洞……铁蛋听老辈人提过,那地方早年有熊瞎子出没,路早就被野草藤蔓封死了,还有毒瘴和沼泽,是真正的绝地。
“队长,那路……能走吗?”疤脸有些犹豫。
“没得选。”陈峰站起身,“鬼子侦察队被咱们打掉了,但消息可能已经传回去了。山本的大队人马,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。走‘老熊洞’,是险,但也是生路。大家抓紧时间,处理伤员,带上缴获,立刻出发!必须在鬼子合围之前,穿过去!”
队伍再次行动起来,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。每个人都明白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山本的报复,如同这张黑夜的大网,已经悄然张开。而他们,必须在这张网收拢之前,从最不可能的缝隙里钻出去。铁蛋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鬼子的尸体,弯腰捡起一颗滚落在地上的、黄澄澄的机枪子弹壳,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。他将弹壳塞进怀里,和那根枣木簪子放在一起。前路未知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村子被烧、亲人被杀而无力反抗的农民了。他是战士,是钉子,是攮子,无论多难的路,都要跟着队伍,楔进去,扎穿它!夜色中,队伍转向了那条被称为绝地的“老熊洞”方向,消失在更加浓稠的黑暗里。山风卷起篝火的余烬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,明灭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