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几人用力拽住藤蔓,对岸的岩石似乎还算稳固。铁蛋又将藤蔓这端,牢牢绑在裂缝一侧一块突出的石笋上。
一条简陋的“索道”算是成了。
“谁先过?”陈峰问。
“我!”铁蛋当仁不让,这法子是他想的,他得试试。他抓住藤蔓,脚在石壁上一蹬,整个人便悬空,朝着对岸荡去!
泥沼在身下散发着恶臭,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短短两丈距离,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。铁蛋咬紧牙关,双臂死死攥住湿滑的藤蔓,眼睛盯着对岸越来越近的岩石。
“砰!”他重重地撞在对岸石壁上,胸口一阵闷痛,但好歹是过来了。他摸索着,将藤蔓在岩石上又多绕了几圈,打上死结。
“成了!过来吧!”他朝对岸喊。
有了第一个成功的,后面的人便有了信心。栓柱、大康、疤脸……一个接一个,抓着藤蔓荡了过来。陈峰和老蔫是最后过来的,陈峰还特意将绑在石笋上的这端藤蔓解开,防止追兵利用。
队伍虽然都过来了,但个个狼狈不堪,身上不是泥就是水,不少人手掌被粗糙的藤蔓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更重要的是,时间被耽误了。
“不能停,继续走!”陈峰顾不上让大家休整,催促队伍继续前进。他知道,沼泽拦路,追兵同样会被耽搁,但绝不会太久。
过了沼泽,裂缝的地势开始缓缓向上,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一些,虽然依旧阴冷。但没走多远,新的麻烦又来了——裂缝到了尽头,被一道垂直的、湿漉漉的岩壁堵住了!
这是一道断层崖,高约三四丈,直上直下,石壁光滑,长满青苔,连个能搭手蹬脚的缝隙都没有。
“没路了……”栓柱望着那堵仿佛通天般的岩壁,声音带着绝望。
连续遭遇沼泽、断崖,队伍里弥漫起一股焦躁和沮丧的情绪。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眼神都有些涣散。
铁蛋也感到一阵无力。他看着那陡峭的岩壁,脑子里飞快过着以前知道的所有爬山法子,似乎都没用。这根本不是能爬上去的地方。
陈峰脸色铁青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岩壁前,用手仔细地摸着,敲打着。忽然,他停住了,侧耳倾听。
“有水声……岩壁后面,好像有空腔。”陈峰精神一振,“这不是死路!岩层可能有裂缝或者洞穴!找!仔细找!看看有没有能钻过去的地方!”
队员们重新燃起希望,分散开,在岩壁底部和两侧仔细摸索。铁蛋摸着冰冷滑腻的石壁,手指忽然碰到一处凹陷,再往旁边探,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、被垂下的藤蔓和苔藓完全遮盖的横向裂缝!
“队长!这儿!”铁蛋喊道。
众人围拢过来,拨开厚厚的藤蔓苔藓,果然看到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,斜着向上延伸,里面黑咕隆咚,不知深浅。
“这能通吗?”疤脸怀疑。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陈峰第一个趴下来,试了试宽度,勉强能挤进去。“把不必要的东西留下,轻装!一个跟一个,保持距离,有情况立刻喊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率先钻进了那条黑暗的缝隙。铁蛋第二个,然后是栓柱……队伍像一串艰难蠕动的虫子,挤进了山腹之中。
缝隙里比外面更加黑暗、潮湿、压抑。石壁粗糙,不断刮擦着身体,有时狭窄得需要用力收缩胸腹才能通过,有时又突然出现陡坡或坑洞。空气污浊稀薄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只能听到前面人沉重的喘息和爬动声,还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,铁蛋感觉胸腔快要炸开,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前面陈峰的身影忽然消失了,紧接着传来他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低声呼喊:
“出来了!有风!到另一边了!”
铁蛋精神一振,奋力向前爬了几步,眼前陡然一阔!
他钻出了缝隙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、露天的岩台上。夜风凛冽地吹拂在脸上,虽然寒冷,却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!抬头,是久违的、稀疏却明亮的星空!前方,是向下延伸的、长满树木的陡坡!
他们穿过了老熊洞!从绝地里钻出来了!
身后,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爬出来,瘫倒在岩台上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自由空气,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,尽管那笑容因为疲惫和污垢显得有些扭曲。
陈峰清点人数,一个不少。他走到岩台边缘,借着微弱的星光向下望去。下面黑沉沉一片,但能看出是连绵的山岭和深谷。
“这里……应该是青龙崮的东北侧。”陈峰对照着地图和星辰,大致判断出方位,“我们走出来了!”
疲惫至极的队伍爆发出压抑的欢呼。铁蛋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看着身后那黑黢黢的、仿佛巨兽之口的裂缝,又看看前方无垠的黑暗山林。绝路走通了,但更大的挑战,就在前方的黑暗里等着他们。山本的网,青龙崮的未知,还有那深埋心底、从未熄灭的复仇之火与拯救之念,都将在新的战场上,继续燃烧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冰凉的空布袋和枣木簪子,又捏了捏那颗捡来的机枪弹壳,挺直了酸痛的腰板。路还长,但脚步,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