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在外围观察。荒草很高,但似乎没有被人踩踏出一条明显小路的痕迹。他蹲下身,凑近地面,鼻子轻轻嗅了嗅。空气中主要是泥土、腐叶和水汽的味道,没有烟火气,也没有人畜粪便的臭味。
他慢慢挪到一段断墙边,伸手摸了摸墙头的石头。石头冰凉,表面长着一层薄薄的、滑腻的苔藓,没有近期被人触摸或攀爬的迹象。
看来,确实荒废很久了。
铁蛋正要转身离开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断墙内侧、紧贴墙角的地面上,似乎有一点异样。那里杂草相对稀疏,泥土颜色也比周围略深一点。
他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和草梗。下面的泥土似乎被人稍微翻动过,虽然已经又被雨水冲刷板结,但还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疏松痕迹。而且,在这片翻动过的泥土边缘,他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他小心地抠出来,是一块巴掌大的、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。这种石头山里常见,可以用来打火。但这块燧石的断裂面很新,没有长期风吹雨打的圆润感,而且……石头上似乎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、暗红色的……像是干涸的血迹?
铁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把燧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除了土腥味,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有人来过!而且时间不会太久!可能就在几天内!这人在这里停留过,可能用这块燧石打过火,或者干过别的什么,石头上还留下了可疑的痕迹。
是猎户?逃难的百姓?还是……鬼子或者伪军的侦察兵?
铁蛋无法判断。他小心地将燧石原样埋回土里,覆盖好浮土和草梗,尽量恢复原状。然后,他退回到卧牛石后,把发现告诉了栓柱。
“有人来过?”栓柱紧张起来,“会不会是鬼子?”
“说不准。”铁蛋摇头,“也可能是咱们自己的人,或者别的什么队伍。但不管是谁,说明青龙崮不像看起来那么‘干净’。咱们得加倍小心。”
两人不敢再久留,按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岩台。大康还在警戒,没有发现新的情况。
回到岩台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色。陈峰和几个老队员都没睡,在低声商量着什么。见到铁蛋他们回来,立刻围了上来。
铁蛋把看到废弃村落和发现新鲜燧石痕迹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。
“有人活动的痕迹……”陈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,眉头微蹙,“是得小心。但这痕迹太少,无法判断是敌是友,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还在附近,或者去了哪里。”
“队长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就在这里落脚吗?”疤脸问。
陈峰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员们。“这里地势高,视野好,易守难攻,但离水源远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天亮了,疤脸,你再带两个人,往更高处的山梁上摸一摸,看看青龙崮主峰和周围更大范围的地形。老蔫,你带两个人,沿着山涧上下游走一段,找找有没有更隐蔽、靠近水源、适合短期驻扎的地方。”
他看向铁蛋:“铁蛋,你们小组,暂时休息。但眼睛别闭死,耳朵竖起来。咱们初来乍到,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是!”
天光渐亮,青龙崮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。那是一座极其陡峭、主峰如龙首昂起的巨大山体,岩石裸露,植被多在腰部和山谷。晨雾如同白色的腰带,缠绕在山腰,更添几分神秘和险峻。
铁蛋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,啃着冰冷的干粮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下方那片山谷,望向那个发现燧石的废弃村落。那块带血的燧石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心里。
青龙崮,看来并不平静。他们这支疲惫之师,能在这里站住脚吗?那个留下痕迹的神秘人,又会是谁?是潜在的盟友,还是藏在暗处的敌人?
他摸了摸怀里,那根枣木簪子冰凉依旧。新的战场已经展开,而谜题,似乎比答案来得更快。山风穿过岩缝,发出悠长的呼啸,仿佛这座古老山崮发出的、充满未知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