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的手指抚过那地道口边缘的泥土，潮湿，冰凉，带着一股陈年墓穴般的土腥气。石头边缘并不规整，像是仓促间用蛮力撬开，又被刻意用碎石和苔藓敷衍地遮掩过。苔藓是活的，但靠近边缘的部分有些发黄卷曲，像是近期被掀动过。
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孔洞。有人打开过它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。
他回头，朝后方隐藏在树林里的陈峰等人做了个“发现入口、情况异常”的手势。然后示意身边的栓柱和大康警戒两侧，自己则拔出腰间的梭镖，用镖尖轻轻拨开堵在洞口剩余的碎石和浮土。
洞口完全显露出来，约莫三尺见方，斜着向下延伸，里面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。一股更加明显的、混合着霉味、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，从洞口幽幽地飘散出来。
陈峰和疤脸、老蔫迅速靠了过来。众人围在洞口，脸色都凝重起来。在青龙崮的深山老林里，发现这样一个隐秘的、显然是人造的地道口，这完全出乎意料。
“看样子，有些年头了。”老蔫蹲下身，捡起一块撬开的碎石看了看断面，“石头是旧的，但这撬痕……不算旧。最近肯定有人动过。”
“是‘山鹰小队’的秘密据点？”疤脸猜测，“张勇没提过啊。”
陈峰没说话，他接过铁蛋手里的梭镖，将绑在上面的、蒙了红布的手电筒拧亮，一道昏红的光柱射入地道。光柱只能照见前面一小段，地道是粗糙开凿的，土壁凹凸不平，有些地方还用木棍勉强支撑着，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干泥块。通道似乎并不长，前方几丈外隐约有个向右的拐弯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铁蛋低声道。
“一起。”陈峰拦住他，“栓柱、大康守在外面，注意警戒。疤脸、老蔫，跟我、铁蛋下去。小心点，注意脚下和头顶。”
四人依次钻入地道。洞口狭窄，需要弯腰。里面空气浑浊，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，呼吸有些憋闷。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，有些地方还有积水，踩上去“啪叽”作响。昏红的手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，照亮了土壁上偶尔出现的、像是用尖锐工具刻划的模糊痕迹，还有一些早已干涸、颜色发黑、像是泼溅上去的污渍。
地道不长，大约十几步就到了那个右拐弯。拐过去，前方豁然开朗，出现了一个大约两丈见方、一人多高的土室。土室显然是人工扩挖出来的，四壁相对平整些，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板、烂草席，以及几个看不清原貌的破瓦罐。
手电光扫过土室中央，铁蛋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里，赫然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灶台！灶膛里堆着冰冷的灰烬，灰烬上甚至还架着一个小铁罐，罐身黑乎乎的，沾满了烟炱。灶台旁，散落着几个空的罐头盒子，上面的标签早已腐烂脱落，但铁皮材质明显不是山里的东西，更像是……军用品？
更让人心惊的是，在灶台对面的土壁上，钉着几根粗大的木橛子，木橛子上挂着几截断裂的、带着锈迹的铁链！铁链的一端垂在地上，另一端则深深钉进土壁里，仿佛曾经锁着什么东西——或者什么人。
土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四人站在原地，手电光柱缓缓移动，将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。灶灰、军用品罐头、锈蚀的铁链……这一切组合在一起，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：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，或者被囚禁过，时间不会太遥远，而且很可能与军队有关。
“不是‘山鹰小队’的……”疤脸声音发干，“他们用不起这种铁皮罐头，更不会弄这铁链子。”
陈峰走到灶台边，伸手摸了摸灶膛里的灰烬。灰烬冰冷，但拨开表层，底下的颜色似乎略有不同，有些灰白，像是最近才彻底冷却。他又拿起那个小铁罐，沉甸甸的，里面似乎还有点残留的、已经凝固板结的糊状物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、变质的粮食味道。
“有人在这里做过饭，时间……大概就在几天内。”陈峰判断，“灰烬最底下还没完全冷透。”
铁蛋则走到那挂着铁链的土壁前，仔细察看。木橛子钉得很深，很牢固，显然是特意加固过的。铁链的锈迹新旧不一，有些链环锈得厉害，几乎要断裂，有些则相对完好，断裂的茬口也显得比较新。他用手扯了扯一根垂下的铁链，沉重的链子发出哗啦的轻响。
“这里……关过人。”铁蛋的声音在寂静的土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而且，最近可能还用过。”
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心中升起：被关押的“山鹰小队”俘虏？还是……其他什么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