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蔫在角落里有了新发现。他拨开一堆烂木板,下面露出一个扁平的、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。他小心地拿出来,解开油布。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、边缘破损的笔记本,还有几张叠起来的、同样陈旧的地图。
陈峰快步走过去,接过笔记本,就着手电光翻开。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,用的是汉字,夹杂着一些日文片假名和奇怪的符号。记录的内容杂乱无章,有些像是观测记录(“甲号样本体温持续升高,创口溃烂加剧……”),有些像是物资清单(“收到新批次‘特殊材料’三箱,存放于乙室……”),还有些像是简单的地形草图和人名标记。
翻到其中一页,陈峰的手停住了。那一页的中央,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圈,圈里是两个汉字:“龙髓”。旁边用小字标注:“据信藏于主脉‘镇龙石’下,开采需特殊工具及‘祭品’。”再往后翻,有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。
“龙髓?镇龙石?”疤脸凑过来看,一头雾水。
陈峰没回答,又迅速展开那几张地图。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,赫然是青龙崮地区的详图!山峰、沟壑、河流、村落,甚至一些极其隐秘的小路和山洞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!其中一张图上,用红笔清晰地画出了几条深入山体的线路,最终都指向青龙崮主峰下方一个被特别标记的区域,旁边写着:“疑似‘龙髓’富集区,甲级保密。”
而更让陈峰和铁蛋心惊的是,在地图的边缘空白处,用另一种笔迹,凌乱地写着一行小字:“周误我!计划暴露,速清痕迹,转移‘材料’至丙号备用点。山本限三日。”字迹匆忙,带着仓皇。
周?是指“山鹰小队”的队长周大磐吗?计划暴露?清痕迹?转移材料?山本限三日?
所有的线索,如同散落的珠子,被这根突然出现的细线猛地串了起来!
这个隐秘的地道,不是“山鹰小队”的据点,而是……而是鬼子或者为鬼子服务的某种秘密力量,在青龙崮设立的隐蔽所!他们在这里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活动(“样本”、“材料”、“龙髓”),可能涉及非法研究或资源掠夺!“山鹰小队”的覆灭,很可能就是因为无意中触及或者发现了这个秘密!那个“周误我”的“周”,很可能就是周大磐队长!而“计划暴露”后,这里的鬼子匆忙清理转移,留下了这些没来得及销毁的笔记本和地图!
“龙髓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铁蛋盯着那两个字,想起山本收藏的牙齿,想起瓦罐窑那些箱子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“不管是什么,肯定是鬼子拼命想搞到手的东西。”陈峰合上笔记本,眼神锐利如刀,“而且,他们在这里的活动,可能还没完全结束。那个‘丙号备用点’在哪里?转移走的‘材料’又是什么?”
他环顾这个阴森的土室:“这里不能久留。把所有发现的东西带走,恢复洞口原状,立刻撤离!”
四人迅速行动,将笔记本、地图、以及几个有代表性的空罐头盒和一小截相对新鲜的铁链(作为证据)小心包好。铁蛋在退出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灶台和墙上的铁链,仿佛能听到曾经回响在这里的绝望呜咽和鬼子冰冷的呵斥。
他们退出地道,仔细地用碎石和苔藓将洞口重新遮掩好,尽量恢复原状。然后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,朝着鹰愁涧营地返回。
一路上,无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。青龙崮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更加浓重、更加黑暗了。山下有鬼子的据点,山中有神秘的地道和未解的“龙髓”之谜,暗处可能有出卖战友的内鬼,还有冯窑主、赵寡妇这些身份模糊的线索人物……
回到营地,陈峰立刻召集所有核心队员,展示了从地道带回的东西,并说出了自己的推断。张勇看到那些地图和笔记本上熟悉的青龙崮地形标注,尤其是看到“周误我”那三个字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晌说不出话,最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,压抑地低吼了一声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队长……队长他……是因为发现了鬼子的秘密才……”张勇泣不成声。
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扫过众人惊怒交加的脸:“同志们,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。青龙崮不仅是咱们暂时的落脚点,更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战场!鬼子在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目的,而且经营了不短的时间。‘山鹰小队’的同志们用鲜血揭开了冰山一角,现在,轮到我们了!”
他拿起那张标注着“龙髓”和红笔线路的地图:“我们的任务,不再是简单的隐蔽和游击。我们要搞清楚,鬼子到底在找什么‘龙髓’?他们在青龙崮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?那个‘丙号备用点’在哪里?还有,那个内鬼……到底是谁!”
“队长,下命令吧!”疤脸咬牙切齿。
“第一,加强营地隐蔽和警戒,预防鬼子可能的搜山或偷袭。第二,继续暗中观察冯窑主和赵寡妇,但要更加小心,他们可能也与这个秘密有关。第三,组织精干小组,由我带队,根据这张地图,去探查这个所谓的‘龙髓’富集区和‘丙号备用点’!铁蛋,你对地形越来越熟,这次你跟我一起去!”
“是!”铁蛋挺直胸膛,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,也从未如此清晰。个人复仇的火焰依然在心底燃烧,但此刻,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紧迫的责任感,如同青龙崮主峰一样,矗立在他的面前。他要弄明白这山中的秘密,要揪出暗处的鬼魅,要替“山鹰小队”和所有可能死于此的同胞,讨一个公道!地道中带回的冰冷铁链和诡异记录,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大门。而他们,这支疲惫却坚韧的队伍,已然别无选择,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和刚刚获得的线索,向着那未知的、充满血腥与罪恶的深渊,一步步探索前行。夜风吹拂着鹰愁涧永恒的呜咽,仿佛是大山沉重的叹息,又像是无数冤魂无声的催促。